冰冷的、刺耳的嗡鸣像是生锈的钢锯,一下下切割着林默的耳膜,又顺着神经钻进大脑深处,搅动着混沌的意识。消毒水的浓烈气味和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霸道地堵住了他的口鼻。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嘀——嘀——嘀——”
那单调、催命符一样的声音固执地响着,宣告着某种终结。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惨白光影,像是垂死挣扎时瞥见的天花板灯。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连抬动一根小指的意念都成了奢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包裹着他,拽着他不断下坠,坠向一个连绝望都已被冻结的深渊。
‘结束了吗?就这样……结束了?’
一个不甘的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最后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无边的死寂彻底吞没。意识彻底沉沦,沉入永恒的冰冷虚无。
……
骤然!
如同溺水者猛地冲破水面,林默的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地吸进一口污浊的空气!一股混合着廉价烟草、隔夜泡面汤、还有衣物长久不干所散发出的淡淡霉味的气息,蛮横地灌满了他的肺部。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聚焦在眼前。
一盏功率不足的节能灯管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惨淡的、嗡嗡作响的白光,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灯管上黏着几缕蛛网,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墙壁是粗糙的石灰墙,靠近床头的地方,一大片渗水的黄褐色霉斑如同丑陋的伤疤蔓延开来,边缘还挂着几颗将滴未滴的水珠。一张破旧的折叠桌上,堆满了油腻腻的一次性饭盒、捏扁的啤酒罐,以及一个屏幕边缘碎裂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永远也填不完的Excel表格,惨白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窗外,是城市底层永不落幕的霓虹光影,廉价的粉红与惨绿交织着,透过没拉严实的、印着俗气花朵的劣质窗帘缝隙,投射在斑驳的地面上,留下光怪陆离的印记。
这里……是地狱吗?
林默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到令人窒息的逼仄空间。每一个角落,每一丝气味,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刚刚复苏的记忆里。
不,不是地狱。
这里,是他前世噩梦开始的地方——那间位于城中村深处,廉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是他大学毕业,满怀憧憬踏入社会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所谓的“家”。更是他上一世,被生活彻底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最终猝死倒下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左胸的位置,指尖冰凉。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强有力地、甚至有些狂乱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肋骨,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不是梦!
不是那加班到凌晨三点,心脏骤然停跳前绝望的幻觉!
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急,带倒了床边一个空泡面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顾不上这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扔在枕边的那个屏幕布满裂痕的廉价智能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显示着时间。
2023年,7月15日,晚上10点37分。
这个日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记得!刻骨铭心地记得!
就在今天白天,那个肥头大耳、满身油腻的上司王胖子,是如何把一份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像丢垃圾一样摔在他的脸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鼻尖,用尽一切恶毒的词汇对他进行人格侮辱,并威胁要扣光他本就微薄的工资,甚至让他滚蛋!
也就在今晚,就在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当他拖着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体提前回来,想给所谓的“女友”李薇薇一个生日惊喜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怎样一副让他血液冻结、灵魂撕裂的画面!
那个他省吃俭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供养的校花女友,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在他付房租换来的床单上,和他大学时那个靠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同学张浩,翻滚在一起!而张浩,那个混蛋,在他推门的瞬间,只是抬起头,嘴角挂着赤裸裸的嘲弄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肮脏的蟑螂!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裹挟着前世的屈辱、痛苦、背叛、压榨、以及最后猝死在冰冷电脑屏幕前的无尽绝望和冰冷,疯狂地冲击着他刚刚复苏的心神。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林默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剧烈疼痛、仿佛要炸开的头颅,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恨意!
王胖子那张油腻腻的、刻薄的肥脸!李薇薇刻薄无比的羞辱!张浩丢在地上的那几张钞票和他轻蔑的眼神!还有同学会上,他被逼着钻桌底学狗叫时,周围那些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的目光!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恨!恨!恨!
这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在他血管里奔涌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些将他踩入泥泞、碾碎他尊严的渣滓们,撕成碎片!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林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墙壁上那片丑陋的霉斑,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那是一种经历过地狱最深处的绝望后,将所有情感都冻结淬炼成的、纯粹的杀意。
他缓缓松开抱着头的手,身体不再颤抖,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重获新生的巨大冲击和体内翻腾的毁灭欲望。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抹掉那并不存在的冷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决绝。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狂躁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带着前世被榨干、被背叛、被踩在泥里、最终惨死街头(工位)的,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恨意,回到了这个他人生的最低谷,回到了所有屈辱刚刚开始发酵的时刻!
“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林默的喉咙深处滚动出来,开始很轻,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沙哑,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冷,充满了疯狂和暴戾的意味。他笑得肩膀都在耸动,在这空荡破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笑声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几步冲到那个布满油污的折叠桌前,一把抄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此刻的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冰冷而疯狂。
他划开屏幕,无视了那个名为“薇薇宝贝”的未接来电和几条腻歪的短信,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道,直接点开了那个标注着“王扒皮”的号码。
前世,王胖子这个绰号,是他在心里默默诅咒了无数遍的。
电话几乎在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仿佛对方就守在手机旁等着找茬。
“喂?林默?!”王胖子那特有的、油腻腻又带着刻薄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震得林默耳膜嗡嗡作响,“你他妈死哪去了?现在才回电话?老子打你八百遍了!方案呢?方案重做了吗?明天一早就要!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给老子滚蛋!公司不养闲人!废物点心!”
那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训斥口吻,夹杂着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电波喷到脸上的错觉。若是前世的林默,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冷汗涔涔,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准备挑灯夜战。
但现在……
林默的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冰冷到极点、淬着毒液的弧度。他拿着手机,走到那扇破旧的、能看到楼下小巷的窗前,猛地一把拉开了印着俗气大花的劣质窗帘。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廉价而迷离的光污染投射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对着手机听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裹着冰渣子,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寒:
“王主管,”他顿了顿,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王胖子因他这反常的称呼而短暂的错愕停顿,“方案,我会‘好好’做的。”
他的目光,穿透浑浊的玻璃,落向楼下那条被霓虹灯牌映得光怪陆离的小巷深处,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让他灵魂撕裂的场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您放心。您‘精心’准备的‘惊喜’,我一定会准时……到场签收的。”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王胖子有任何反应,“啪”的一声,林默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屏幕的光映着他此刻冰冷如雕塑的侧脸。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寸寸扫过这间承载了他前世无尽屈辱和最终死亡的牢笼。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更是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呵……”
又是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林默大步走到墙角那个蒙尘的廉价塑料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T恤和衬衫。他看都没看,直接伸手进去,粗暴地拨开那些衣物,在最底层摸索着。
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冰凉的物体。
他猛地将它拽了出来。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但刀刃依旧闪烁着寒光的——折叠水果刀!刀柄上裹着粗糙的防滑胶布,是他在夜市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原本只是用来削水果防身。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血液加速的镇定感。林默握着刀,指腹缓缓摩挲过那粗糙的防滑纹路,眼神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起手,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光。
“别急,”他对着虚空,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一个……都跑不了。”
他反手将折叠刀收拢,刀锋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将刀紧紧地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和坚硬的棱角硌着掌骨,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然后,他抬起脚,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房门!
砰!
老旧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落了门框上簌簌的灰尘。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林默的脸上!
那是廉价香水刺鼻的甜腻、情欲蒸腾后的汗馊味、还有某种更令人难以启齿的、动物般的腥膻气息……几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污浊的洪流,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房间里的景象,像一幅色彩浓烈、线条扭曲的野兽派油画,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狠狠撞入林默的视野。
那张他睡了一年多、翻身就吱呀作响的破旧单人床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幕丑陋的交响。
李薇薇,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校花女友,此刻正缠绕在一个男人身上。她身上那件他省吃俭用几个月才咬牙买下的、当作生日礼物送她的淡粉色真丝睡裙,此刻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卷在腰际,她的长发散乱,红唇微张,迎合着男人的动作,脸上写满了陶醉和索取。
而那个男人——张浩!那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目空一切的富二代同学!脸上带着征服者般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他仿佛一头正在享用猎物的雄狮,动作狂野而充满力量感。
当林默破门而入的巨大声响惊动了他们时,张浩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他甚至没有立刻停下,反而带着一种戏谑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是一种混合了被打扰的恼怒、对闯入者的极度轻蔑、以及一种“就凭你也配?”的赤裸裸的鄙夷。
他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哟呵?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林默吗?”张浩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像驱赶苍蝇一样,对着林默挥了挥手,“滚出去!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呢?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李薇薇也终于从情欲中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到门口脸色惨白、如同鬼魅般站着的林默,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慌乱,但下一秒,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急于撇清和攀附的虚荣心所取代。
她非但没有推开张浩,反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身上的男人,然后才用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充满了刻薄和不耐烦的尖利嗓音对着他吼道:
“林默!你发什么神经?谁让你进来的?!”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默洗得发白的T恤和廉价的牛仔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看看你这狗窝!看看你这穷酸样!跟着你这种废物能有什么前途?!张少一根手指头都比你的腰粗!滚!快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在林默心脏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前世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入深渊的背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被冻结成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李薇薇那尖锐刺耳的辱骂和张浩嚣张的嘲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裂!那是一种远超肉体疼痛的、灵魂层面的剧痛!
愤怒!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握着折叠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几乎要嵌入皮肉。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杀了他们!
杀了这对狗男女!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床上那两具纠缠的、令人作呕的身体,瞳孔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手中的刀将他们撕碎!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失控前冲的瞬间——
“啪嗒!”
一个轻微的声音在他脚边响起。
是张浩丢过来的东西。
几张粉红色的钞票,轻飘飘地落在林默沾满灰尘的廉价球鞋旁边。其中一张,正好盖住了鞋面上一个不起眼的破洞。
张浩脸上挂着施舍乞丐般的轻蔑笑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侮辱:“喏,拿着,赏你的。当医药费了,滚出去别碍眼。我们这儿……还没完事儿呢。”他说着,引得她又是一阵娇笑。
那几张钞票,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默的视网膜上,也狠狠烫在他几乎被愤怒烧穿的理智上!
前世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同学会包间里,他被逼着钻过张浩的胯下,学狗叫,然后张浩也是这样,大笑着把几张钞票丢在他脸上,像打发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周围是刺耳的哄笑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他嘴里仿佛又尝到了那股屈辱的腥臊味!
杀了他!杀了他!
林默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肌肉贲张,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惨白。只需要一步,只需要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另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冰冷地刺破了他燃烧的怒火——急救室里那根拉直的心电图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永远也做不完的报表!倒在工位上时,身体逐渐失去温度的感觉……
那死亡的冰冷,像一盆来自地狱的冰水,兜头浇下!
“呼……”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呼气声,从林默紧咬的牙关中逸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暴杀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回了深渊!赤红的瞳孔深处,疯狂燃烧的火焰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冰冷,比刚才的愤怒,更令人心悸!
他紧绷如弓的身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凝滞的沉重感。他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几张粉红色的钞票上,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在张浩和李薇薇混杂着轻蔑、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注视下,林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脚。
不是去捡钱。
而是,一脚!
狠狠地踩在了那几张钞票上!用他那沾满城中村污垢和灰尘的廉价球鞋底,用力地、碾了碾!
布料撕裂的轻微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着两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薇薇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扭曲、涂着廉价口红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李薇薇,”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落,“这破鞋,你穿好。”
李薇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继而变成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羞愤和难以置信的暴怒!她张开嘴,似乎想尖叫着咒骂。
林默的目光却已移开,如同掠过尘埃,落在了张浩那张因错愕和隐隐升起的怒火而变得有些的脸上。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难看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到极点、残忍到极致、带着洞悉一切和死亡预告的笑容!
“张浩,”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清晰地割开房间里污浊的空气,“好好享受你的‘战利品’。”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张浩的眼底深处,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傲慢和伪装,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深渊。
“很快,”林默的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如同死神的低语,“你就笑不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默再没有看床上那对狗男女一眼,猛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砰!
房门被他用更大的力气狠狠摔上!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张浩粗重的喘息和李薇薇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咒骂:“疯子!他疯了!张少,他……”
门外。
林默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霉斑的墙壁,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刚才强行压制下去的滔天怒火和毁灭欲望,此刻如同反噬的毒火,疯狂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得肋骨生疼,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抬起那只紧握着折叠刀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冰冷的金属硌得掌骨剧痛,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不行!不能就这样冲进去!
杀了他们,固然一时痛快!
然后呢?像前世一样,背负着杀人犯的污名,烂在监狱里?或者再次被张浩家那点可怜的权势碾死?
不!
绝不!
前世那种被榨干、被踩在脚下、最终无声无息惨死的结局,他受够了!他绝不要重蹈覆辙!
他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这是老天给他的唯一机会!一个彻底翻盘,将那些渣滓全部踩进地狱的机会!
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不是匹夫之怒!
他要的是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然后……再把他们彻底碾碎!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冷静……林默……冷静……”他一遍遍在心底嘶吼,如同困兽的咆哮。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廉价的T恤,黏腻冰冷。
他猛地低下头,将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粗糙的膝盖上,试图用那点微弱的凉意浇灭灵魂深处燃烧的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力量,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虽然心脏依旧在狂跳,虽然恨意依旧在血管里奔涌,但至少,那毁灭一切的冲动,被强行按回了牢笼。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折叠刀的手。
掌心,赫然是几个深陷的、带着血痕的指甲印,还有刀柄硌出的清晰红痕。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把廉价的水果刀。冰冷的刀身在昏暗楼道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而危险的光。
“呵……”一声沙哑到极致的、意义不明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
他反手,将折叠刀“啪”地一声合拢,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然后,他随手将它塞进了裤兜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楼道里同样污浊、但至少不再有那股恶心甜腥味的空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道斑驳的墙壁,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污言秽语的涂鸦。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墙角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堆满垃圾的塑料桶上。
就在刚才,他就是在这里,像垃圾一样,被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和那个富二代,联手丢弃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再次席卷全身。但这一次,不再有失控的狂暴,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和决心。
他撑着墙壁,慢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楼下走去。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战鼓的擂动,宣告着一个复仇者踏上了他的征途。
走出那栋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筒子楼,一股带着城市尾气和夏夜闷热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但林默却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尽管那空气也并不清新。
城中村的夜,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狭窄的巷道两旁,违章搭建的店铺灯火通明,劣质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将地面映得五颜六色。烧烤摊的油烟混合着下水道散发的恶臭,还有廉价音响里震耳欲聋的网络神曲,各种声音、气味和光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底层生活的洪流。
林默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沿着污水横流的小巷往前走。麻木地穿过拥挤的人流,避开那些醉醺醺、骂骂咧咧的身影,还有在暗处角落里鬼祟交易的目光。路边摊贩的叫卖声、食客的划拳声、情侣的嬉笑声……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真正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世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依旧在疯狂擂动的心脏,和脑海中不断闪回的、那污浊床单上的画面,以及李薇薇刻薄的嘴脸和张浩轻蔑的眼神。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走了多久,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他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堆满杂物和垃圾的死胡同。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墙角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这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霓虹的余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潮湿的霉味。
林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肮脏的地面上。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曲起的膝盖之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和呜咽。那是灵魂被彻底撕裂后,无法言说的剧痛和滔天恨意在无声地咆哮!汗水、屈辱的泪水、还有牙龈咬破渗出的血丝,混合在一起,沿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前世的被压榨,被背叛,被践踏尊严,最终像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还不够吗?!
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再经历一次这地狱般的开端?!
不!
绝不!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呐喊!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埋在膝盖间的林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灰尘和血丝,一片狼藉。
但那双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迷茫、脆弱……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深处冻结的火焰!那是一种将灵魂都淬炼成钢铁后,所拥有的、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杀意和决心!
他抬起手,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鲁,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劲。
然后,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双腿依旧沉重,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不再看身后那条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出租屋方向,目光穿透眼前深沉的黑暗,投向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轮廓。
“这一世……”沙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死寂的小巷里回荡,冰冷刺骨,宣告着一个复仇者灵魂的彻底蜕变:
“我要你们……统统下地狱!”
巷子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不息。没有人听见这来自深渊的誓言。
只有墙角湿滑的青苔,默默见证着一个灵魂的死去,和另一个冰冷复仇者的诞生。
林默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回那栋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筒子楼。每一步踏在吱呀作响、布满污垢的楼梯上,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不堪的尊严上。推开那扇如同潘多拉魔盒的房门,屋内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汗馊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如同跗骨之蛆,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径直走向墙角那个蒙尘的廉价塑料衣柜,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洗得发的旧衣服。他看都没看,粗暴地将它们扯出来,胡乱地塞进一个同样破旧、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行李袋里。动作机械而迅捷,带着一种逃离瘟疫般的迫切。
床单?不要了!桌子上的泡面桶和啤酒罐?垃圾!那台屏幕碎裂、记载了他无数个加班夜晚的旧笔记本?他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拔掉了电源线,将它留在了原地——如同抛弃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不到十分钟,这个他住了一年多、承载了前世今生无尽屈辱的“家”,就被他清空了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空荡、破败、散发着霉味的空间,眼神冰冷,再无一丝留恋。
“砰!”
房门被他最后一次用力摔上,震落了门框上簌簰的灰尘。
拖着那个瘪瘪的行李袋,林默走出了筒子楼。凌晨的城中村,喧嚣稍歇,但霓虹灯牌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在村口那家24小时营业的破旧小旅馆,他用身上仅剩的、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开了一个最便宜的单人间。房间狭小得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小桌子,墙壁同样斑驳,但至少没有霉味,空气里只有廉价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不那么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将行李袋随意丢在墙角,走到那个小小的、布满水渍的窗户前。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城市灰暗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远处的高楼大厦如同冰冷的钢铁森林,无声矗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他林默,复仇之路,真正开启的第一天。
他拿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点开那个名为“星源科技”的股票页面——这是他前世记忆中,未来一周内会因一项被严重低估的颠覆性电池技术专利发布而股价飙升的“妖股”。
屏幕上的K线图如同死水微澜,价格低得可怜。
他又点开一条国际财经快讯的推送:“南美铜矿工人罢工谈判陷入僵局,市场忧虑加剧”。这条消息,在前世曾引发国际铜价短期内的一轮暴涨。
冰冷的屏幕光映着他同样冰冷的侧脸。他需要启动资金!需要一笔足够撬动他复仇杠杆的第一桶金!彩票?那是他昨夜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模糊的记忆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裤兜,转身走出了小旅馆。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街角,他找到了那家门面破旧、玻璃门上贴满过期彩票号码的彩票店。
“吱呀——”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秃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店主老周)正叼着烟,眯着眼看一台画面模糊的小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盖过了外面的车流声。
“……本台快讯,昨日凌晨,位于西南山区的清溪镇突发山体滑坡,造成部分道路中断,所幸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清溪镇?山体滑坡?
林默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个地名!这个事件!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迷雾!他想起来了!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彩票店!他前世因为加班错过了午休,匆匆路过时,曾听到电视里播放清溪镇山体滑坡的新闻!就在新闻播报的间隙,店里那个醉醺醺的老彩民,拍着桌子大骂自己运气背,说他守了半年的那组“清溪镇区号+滑坡日期”的号码,就差一个蓝球,结果当期一等奖空开,奖金全滚到下一期了!那老彩民懊悔得捶胸顿足的样子,和那组被他反复念叨的号码,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林默疲惫的记忆深处!
就是这个!
林默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几步冲到柜台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老周被他吓了一跳,不满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风尘仆仆的样子,撇了撇嘴,嘟囔道:“大清早的……买彩票啊?年轻人,脚踏实地,别总想着天上掉馅饼。”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麻木和教训。
林默根本不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回忆那组数字上。清溪镇区号……是多少?前世的记忆如同蒙尘的胶片,有些模糊。他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油腻的柜台桌面。
新闻画面闪过清溪镇满目疮痍的滑坡现场……
一个数字!两个数字!三个数字!红球号码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蓝球……蓝球是什么?!那个老彩民当时喊的是……是……对!是14!他说就差那个该死的14!
“给我打一注!”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迫,他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红球,03、07、11、18、22、29!蓝球……14!”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周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拿起笔:“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他慢吞吞地在彩票机上按着数字,“03、07、11、18、22、29……蓝14。喏,五十块!”他打出一张彩票,随手扔在柜台上,像丢一张废纸。
林默一把抓起那张薄薄的、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纸片。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的冷汗。他迅速从裤兜里掏出那仅剩的、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这是他此刻全部的身家性命——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他丢下这句话,紧紧攥着那张彩票,转身冲出了彩票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留下身后老周愕然的目光和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嘟囔:“神经病……”
回到那间廉价的小旅馆房间,林默反锁了房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将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摊在掉漆的小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它,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刻进灵魂里。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车流声、人声开始嘈杂。但对于林默来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墙上那台破旧空调发出的单调嗡鸣上,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数字上。
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终于,熬到了开奖时间。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官方彩票APP。开奖直播的画面弹出,主持人公式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如同惊雷!
“各位彩民朋友,大家晚上好!现在为大家揭晓双色球第20230717期的开奖号码……”
林默的心跳骤然停止!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握着手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青筋暴起!
“红色球号码:第一个……03!”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第二个……07!”
“第三个……11!”
“第四个……18!”
“第五个……22!”
“第六个……29!”
六个红球号码,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中林默报出的每一个数字!
中了!红球全中!
林默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僵硬如铁!他的喉咙发干,几乎无法吞咽!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即将开出的蓝色球号码上!
“接下来,是蓝色球号码……”主持人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着紧张气氛。
屏幕上的号码球在摇奖机里疯狂跳动、旋转……
林默的呼吸彻底停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蓝色球号码是——”
球体停止!
一个鲜红的数字,清晰地定格在屏幕中央!
“——14!”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开!巨大的轰鸣声让他瞬间失聪!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
中了!全中了!一等奖?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血液疯狂地涌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二等奖!税后三十多万!
不是前世那个老彩民懊悔错过的一等奖,但足够了!这足以点燃他复仇的引擎!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翻天覆地的狂喜!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燃烧着熊熊的、名为希望和复仇的火焰!
他赢了!重生后的第一仗,他赢了!
这笔钱,就是他的弹药!是他向那些渣滓发起复仇冲锋的号角!
林默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啸。他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鹰。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他飞快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将那张价值连城的彩票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小旅馆,消失在凌晨灰蒙蒙的街道尽头。目标——市彩票中心!
几个小时后,当林默再次回到那间廉价的小旅馆房间时,他手中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仿佛重逾千斤。里面静静躺着税后三十一万七千六百元的巨款!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力量感在体内奔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银行卡坚硬的棱角硌在胸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启动资金,到手了。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和脆弱,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和燃烧的野心。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此刻冰冷而充满力量的脸。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股票交易软件。
“星源科技”——那支此刻还沉寂在谷底、无人问津的股票代码,被清晰地输入搜索框。
K线图如同一潭死水,价格低得令人发指。
林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就是你了。”
他低语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银行转账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账户里那笔巨额的彩票奖金,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向了这个此刻还籍籍无名的股票代码!
十五万!他毫不犹豫地将大半身家砸了进去!
紧接着,他又点开了期货交易平台。国际铜价的走势图在他眼前展开。那条代表着“南美铜矿罢工”忧虑的新闻,如同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已经在平静的曲线上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林默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翻飞,选择了杠杆最高的做多合约!账户里剩余的资金,如同精准投放的炸弹,再次被全部投入!十万块的本金,在杠杆的放大下,瞬间拥有了撬动百倍利润(或亏损)的恐怖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在一旁。屏幕上,“星源科技”的买入成交单和铜期货的做多合约确认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嘴角那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却始终未曾散去。
复仇的齿轮,在这一刻,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正式启动!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持续的、令人烦躁的嗡鸣。
林默从短暂的、充满金融数据和复仇计划的浅眠中被惊醒。他皱着眉,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是班级微信群的名字,信息如同爆炸般疯狂刷屏。
他点开群聊。
置顶的是一条@所有人的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头像——张浩。
【张浩】:“兄弟姐妹们!好久没聚了,都想大家了!明晚七点,帝豪酒店‘帝王厅’,哥们儿做东!必须都来啊!@全体成员毕业一年了,看看大家都混成啥样了![得意][得意]”
下面立刻是一连串的附和和舔屏。
【同学A】:“哇!帝豪酒店!张少牛逼![大拇指][大拇指]”
【同学B】:“张少大气!必须到![抱拳]”
【同学C】:“跟着张少有肉吃![呲牙]”
【李薇薇】(一个明显新注册的小号):“张少破费啦~[害羞]大家都要来哦,机会难得!@林默,你也来吧?别不好意思,张少请客,又不用你花钱![偷笑]”这条信息,带着一种刻意的、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林默的目光落在李薇薇那条@他的信息上,眼神骤然冰冷如刀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群聊还在继续沸腾。
【张浩】:“哈哈,小意思!主要是想大家了!@林默,老同学,知道你困难,来见见世面,车费饭钱算我的![呲牙]别不给面子啊!”文字间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和施舍。
【李薇薇】:“是啊林默,张少好心,别不识抬举。[白眼]”
【同学D】:“就是就是,林默来吧,大家聚聚!”
【同学E】:“张少都这么说了,林默你还不快来?[吃瓜]”
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毒针,刺穿着林默的神经。前世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金碧辉煌的包间,奢华的菜肴,周围同学或谄媚或麻木的目光,张浩那嚣张得意的脸,李薇薇依偎在侧的轻蔑笑容,还有那被强行按着钻过的、散发着食物残渣和酒水气味的冰冷桌底,那被迫发出的、屈辱的狗叫声……
恨意如同冰冷的岩浆,再次在他血管里奔涌!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张浩和李薇薇那虚伪的头像,看着那些附和着、将他推向屈辱深渊的文字。
然后,他动了。
指尖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道,敲击着屏幕。
屏幕上,输入框里跳出一个字。
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林默】:“好。”
信息发送。
他退出群聊,将手机屏幕按灭。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的寂静。
黑暗中,林默缓缓抬起头。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在阴影中的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冰冷而疯狂。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充满了残忍和死亡气息的笑容。
“张浩……”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在狭小的房间里悄然回荡。
“这场戏……”
“我陪你唱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