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撤特稿组的消息一下子在滨海电视台炸了锅。
周一一上班，邓卫国办公室的电话就一直响个不停。有向他求证消息真实性的，有表示反对意见的，也有替秦言鸣不平的。
在滨海电视台，特稿组就是一面旗帜。仅仅在一年以前，凡是滨海电视台的员工，无不以加入特稿组为荣。特稿组之所以称之为特稿组，就在于其工作的特殊性。它虽然在编制上隶属于新闻中心，却直接对台长负责，不仅担负着突发事件和监督类新闻的采访报道任务，还负责内参和舆情信息的上报。它制作的《今日视点》栏目自创办以来，长期占据着滨海电视台收视率榜首的位置。
“老大，为什么这样？”
“老大，这明显是对着你来的，你应该找邓台反映。”
面对着王璐和李东鹏的质疑，秦言却一脸云淡风轻：“哪那么多废话，台里的决定，执行就是了。”
“老大，他明显就是公报私仇！”王璐忿忿地说。
“别胡说，我再说一句，这是台里的决定！”
“那我们怎么办？”
“方案上写得很清楚，原特稿组工作人员在全台选聘上岗，择优录用，没仔细看吗？”
“老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没看出来，你小子挺忠诚的啊。”秦言拍了拍王璐的肩膀，“别跟着我了，新闻中心岗位那么多，凭你的业务，还怕没人要你。”
“老大，当初可是你把我选进的特稿组，你不能就这么把我甩了。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跟定了。”
“行了，兄弟，你这话我心领了。我现在是个泥菩萨，你呢，还是先找个码头上岸，也许我们兄弟还有机会在一起。”
秦言说这番话时看似轻松，其实心里却如同刀割般地痛。《今日视点》是他一手创办的栏目，后来又在栏目的基础上成立了特稿组，这里面融注了他的多少心血，他的多少汗与泪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实，对于《今日视点》的裁撤他是有心里准备的。媒体环境正在发生变化，没有哪一类节目永远受到追捧。去年以来，《今日视点》的收视率已经呈现下降趋势，相对于巨大的投入，广告收入已经明显不入不敷出，栏目是否值得保留早已是上层在研讨的问题。
只是，变化来得如此之快，栏目取消得如此彻底还是让他感到突然。他知道，这一切都与焦洪云有关。
上一周，吴清玉因身体原因向单位提出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其实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这个时候提出离职休养无非是给继任者留下充足的调改的时间。果然，本周伊始，改革方案就出来了。
其实，在上周末，在焦洪云的办公室里，秦言与焦洪云是有过一番对话的。
“秦主任，《今日视点》今年的收视率不高啊！”焦洪云翘着二郞腿，一边说话，一边用指甲钳修剪着指甲。
“我知道，我们也在想办法。”
“想办法？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一级电视台，保留类似栏目的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但我觉得，《今日视点》创办到今天，还是有它的社会价值的。”
“噢，社会价值？我看是秦主任自己有点儿舍不得吧。你应该知道，为了你们这个栏目，台里每年要投入多少，而你们为台里带来了什么呢？”
“我觉得评价一个栏目不能只看广告收入。”
“秦主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这么大一个电视台，人吃马喂，哪儿不需要投入。现在所有栏目都与广告收入挂钩，《今日视点》也不能太特殊吧？”
“看来焦台长是下决心要裁撤《今日视点》了？”秦言抬起眼睛直视着焦洪云。
焦洪云避开了他直视过来的目光：“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台里的意见。我可以告诉你，在找你谈话之前，我已经找过邓台长了，而且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那你为什么还找我？”
“你我是老同学，《今日视点》也算为台里做出过贡献，我想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我个人没什么想法。”
“秦言，我今天找你谈话，完全是出于我们同学的感情，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一直把你当同学看。其实我今天完全不必找你，调整方案都已经通过了，你周一就可以看到。”焦洪云说着，把一份复印件扔到秦言面前。
秦言拿起方案，粗略地读着，其实，不用细看，也能知道方案的内容。
焦洪云忽然夺过方案，扣在桌子上，“别看了。老秦，你的脾气能不能改一改！我们是同学，我在帮你。说吧，你想去哪？总编室、广告部、研究室、传输中心、办公室也行，副职都给你留着，你选一个，我现在就打电话。”
“谢谢，我只想留在新闻中心。”
“新闻中心没有你的岗位。”
“那我就当一名普通的记者。”
“你是成心与我作对？”
“不，我只是喜欢新闻工作。”
“秦言，能说的我可都说了，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新闻中心，只能做一名普通的记者，而且要走竞聘程序。”
“我知道，方案我看过了。”
“这是你自已选择的，别怪我不讲同学情谊。”
“焦台长还有其他指示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秦言冷笑着说，没等焦洪云回答就走了出去。
这天下班后，秦言照例走进了健身房。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杠铃的重量已经加大到七十五公斤，健身教练早已下达了停止的口令，但秦言似乎没有听到，汗水湿透了运动衣，滴滴答答落在地下，在身下汇成了一小滩，教练无奈地摇着头……
杠铃忽然被人托住了。
“别在这儿折磨自己了。起来，陪我打球去。”不知什么时候，邓卫国出现在握推器旁边。
“台长，是您。”秦言想从握推器上站起来，却再没有力量把杠铃放回支架，身子像粘在了器械上。
“小心。”邓卫国帮秦言放好杠铃，扶他起来。
“好几天了，天天这样，跟自已过不去。”健身教练在旁边说着。
“去换衣服，我在这儿等你。”邓卫国命令。
秦言默默走进更衣室，等他出来，劝卫国果真还等在那里。
“台长，改日吧，今天我真是打不动了。”
“谁说去打球？”
“您不是刚说的？”
“我改主意了，去喝茶。”
两个人走出健身房，旁边就有一家茶楼，邓卫国用手一指，“就这儿。”说着，拉着秦言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