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绾道:“但愿总有安宁的时候,这些日子,确实让人烦心。”方欲行道:“你先别说了,咱们得赶快赶回去。”方绾说道:“走啦。”
方欲行运步跟上,方欲行身上背负着鄢塘,方绾使稍稍缓步,二人并肩齐行。
这密林似乎无穷无尽,永远也没得尽头一般,他们已奔波了一上午,此时又累又乏,心中焦急,想要加快步履,可是足下又没劲,还要处处照顾鄢塘,以防颠簸,二人竟是越走越慢,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日上中天,烈阳高照,密林中传来阵阵暑气,虽已入秋,但丝毫凉快不得,且莫说方欲行,方绾二人,就是已经晕睡的鄢塘,额上已密密见汗,仍自不止,方欲行,方绾二人便也可想而之。
再往前走,树林愈加显红,松柏渐少,树叶泛红泛金,树干上的沧桑却越发浑厚,沁出一股静谧沉韵之气,二人的脚步不知不觉放缓,而着于四周风景,满地的枫叶燃起大地,极是醒目,由人心中隐隐自发忧伤,却又不知忧从何来,让人思素不出些眉目,消溶沉淀在淡淡的惆怅中。
方绾道:“这里的风景也是别致,虽不及繁华世景,却另有一番风果,教人细细品味,倒似个世外桃源,与世无争,怡然自乐。”方欲行道:“景虽是好,可是来人也少,单零在此,岂不显得孤寂?”方绾道:“正是这样子才好看嘛,若是人多了,难免染上世浊俗气,反倒没了它本来的味道。”
方欲行道:“你自有你的看法。”方绾道:“这里再好看有什么用,它也不是凡人能够享受的东西,看了心里反而难过,咱们倒歇会子再走吧。”
方欲行没说话,也算是应允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天已微黑,二人紧赶慢走的也算是出了这片林子。
鄢塘也总算醒回,扒在方欲行肩头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有如死物。
方欲行道:“这前头有城庄,咱们须得找一个药铺,要么寻个郎中,否则鄢师妹未必好受,只怕还要一番苦头吃。”方绾道:“若是今晚燕地门的人来了,你可有对付之策?”方欲行道:“这个我也不大知晓,不过这是人多之市,料他们敢来闹事,也找不到我们在哪里,只管放心。”
方绾道:“我可有些受不了,咱们先进去吧。”二人走步上前,走过几条偏僻的小路,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方欲行身上没带什么银两,但他为朝廷子弟,身上贵重之物不在少数,随便寻一样当了,也自足够。
方欲行细细打听,果真还打听到了有风韵栈分座,当下也不急着赶过去,先找寻个医馆,给鄢塘搽药包扎,郎中忙活好一阵子,才将弄好。
方欲行投上风韵栈打尖,分栈中自有识得他的,颇寒暄几句, 便开了两间宿房,方绾和鄢塘和房住,夜晚伙计灌了热汤,送给三人洗漱,掌柜的也自遣派了人去风韵主栈通报消息,去了有些时刻,未见回转。
方欲行洗漱罢,闲来无事,旦处静处,拿来一本书籍,也不知是什么,只是随便翻阅,“哗哗哗哗”的翻书声不绝于耳,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不禁心烦意乱,在宿房里不住走动,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清茶,仍是没由来的焦躁不安。
方欲 行轻轻拔出剑,他原先的剑已丢失,此番又是风韵分栈所储存的兵刃,他瞧着剑尖,竟尔萌生惧意,有包含一股子杀意,非要这剑上染上血才好。
方欲行将长剑放下,也将剑鞘除下,踱步出门,夜色微浓,星光极是微弱,连月亮也隐藏在乌云之中,风韵栈周槽没什么人户,就连栈中一两扇窗中暗暗发红,却透不出一点明处,偶尔有一两声猫夜发兽发情,传来凄厉可怖的嘶吼,刺耳之际,惹人为之发惨。
方欲行望了望对楼方绾、鄢塘紧掩的房门,正自发呆间,听到一声“吱吱呀”,声音轻细,又延时缓慢,方欲行见楼下一个黑影移过,看不清虚实,风韵分栈虽然处地偏僻,但向来投宿打尖的人也不在少数,方欲行只道是居客出行,也不甚在意。
方欲行终归回了房,一掌掌风扫灭火烛,上榻睡觉,他虽劳累一日,但也一时不眠,辗转反侧,才浅浅睡去。
室内安息,屋外倒是生出些动静来。
已是子夜过后,静中生闹,白洁的月光终于渲染,星光与影相和,也致不过昏暗,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脚步声也越来密集。
方欲行起身下床,朦胧间见到纸糊的门桌窗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散发不住飘动,在纸糊上洒下数缕。
方欲行一摸床头,却摸不着剑,蹑手蹑脚地走去,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正是自己的所配的新剑,当下轻轻抽了钱剑出来,提在手中,心里也有了底儿,问道:“什么人,深更半夜来访,意欲为何?”
“是......我......”
清脆的女音从门外传来,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中间还莫名其妙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欲行仍然能辨别出这是方绾的口音。
方欲行便也宽心,轻轻还剑回鞘,将长剑放在枕头下,套上一件浅蓝色格纹长袍机,头发散漫依旧神俊且逍逸。
方欲行道:“阿绾,这便请进。”方绾推着门进入,方欲行一见之下,不禁惊异。
方绾穿一件茶色素衣,手持一根玉箫,尤为诡异的是他她的脸,原本清丽的小脸却戴上了一副牛头面具,两角相冲,双目怒生,龇牙裂嘴,露出青恶獠牙。
方欲行疑惑道:“你今晚怎么这身打扮?在我房门口站着又是干什么?你也立了多久?晚上怎么睡不着了?回去之后便歇睡吧,秋至眼见转严冬,夜晚又凉生露,可别染了风寒,你可不大愿意去医馆看大夫,吃那难苦药物。”
方绾“哼哼”两声冷笑,间而转为“哈哈”大笑,iD风吼,如狼嚎,二者兼有之,比起先前的夜猫吠嘶之音之悚厉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欲行一时不知方绾如何,心中隐隐有个说法,却又强压下去,不敢自信。
方绾移步换位,压近过来,说道:“你可以还算存有那么一两丝良心,知得问候几句,总也是没有恶尽恶绝。”她说话的时候,牛头面具一动,似乎面容更加凶恶,自欲扑向方欲行。
方欲行问道:“你说话怎么这么稀里糊涂,奇奇怪怪,何出此言?”方绾反问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顾问我干什么?”
方欲行道:“我心里确实不大清楚,正需向你讨个说法。”方绾道:“你自己惴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我可什么都知道了,你害了我那么久,我需给你来个了断。”
方欲行浅浅生笑,笑得清浅从容,不生一丝慌张,不失一丝镇定,连脸上的疑惑之色也一扫而光,只余下这淡淡的笑。
方绾道:“你爱笑便笑吧,怎么笑也无济于事。”方欲行问道:“你又怎生了断?”方绾道:“怎生了断,自然......”她颇迟疑了一会儿,才定音说道:“自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方欲行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不出一言去回答,方绾又走近几步,靠近他,手腕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獠牙面具摘下,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满脸欲惑之色。
方欲行道:“什么是你是我亡,岂是你这般交代?”方绾轻轻一笑,道:“我的本事比不上你,初识早就败给了你,否则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我自然也杀不了你,又何必逞强,自取其辱,那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死了。”
方绾顺势坐在他的怀中,眉宇之间尽是挑逗,方欲行闻到她身上的尽是清甜的胭脂香气,方绾向来是不作妆束,身上本无胭香之气,只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可她今日却涂了胭脂香黛,脸上也多了少许妆容,虽然艳丽,却少了她原来的青春可爱。
方欲行一惊,自此才乱了方寸,推搡几把,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把她推出伤来,方绾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甩脱不掉。
方欲行终究是少年心性,虽在衍城经历风浪,性格变得沉稳,少了些年少轻狂,但他本性未改,只是隐藏起来,否则常誉一场试剑又怎能试出他的心意?
他有些拴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情丝摇人魂魄,使他有些动容,双手不自然地搭在了方绾的腰间,凌乱的,不堪的,急不可待的,一时之间全部涌上他的心头。
方绾的呼吸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神,兰脂香气朝他脸上呼来。
蓦地——
屋中虽然昏暗,却还是生出了一闪寒光,穿梭在二人紧贴的衣物肌肤里。
血涌出来,已经将他浅蓝色的长袍染成深蓝色,方绾的玉手还握着匕首,不带一丝丝颤抖,已狠狠的插进他的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