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绾“嘻嘻”一笑，说道：“其实那也算不上......也算不了什么的。”

方欲行道：“你说话可真轻巧，一条命都算不了什么。”方绾道：“我早就该知道你不会死的。”方欲行问道：“怎么说？”方绾道：“你答应过我和我一起回衍城，你可不能食言。”

方欲行道：“我自然不会食言，但你对自己的性命还要小心些。”方绾不知如何接句，便岔开话题，道：“你还记得那个叫茉莉和玫瑰两个侏儒吗？”

方绾已知二侏儒名乃‘’莫逆”，“梅贵”，但她就是喜欢叫做“茉莉”，“玫瑰”。

方欲行道：“他们俩个？嗯，我还记得，怎么了？”方绾道：“他们俩真是一对傻哥儿俩。”方欲行道：“我记得小时候听师父说过他二人，这两个人几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深有名头，其实就是有些糊里糊涂的。”

方绾道：“对呀，就是糊里糊涂的，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干什么事来着？”

方欲行道：“好像是说要救什么人。”方绾道：“对呀，他们两个人一直说要救两个小娃娃的性命，两个小娃娃就在他面前，他们两个人竟然不知道，这不是傻的可以吗？”

方欲行问道：“他们两个人救的是我们两个，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方绾道：“这事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你师父知道你去从那人手中找我,便向成府寻求援助，适逢言和道人有事外出，只留下这两个糊里糊涂的人，前去求援的那个第子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心性，只看他们是前辈高人，就把这事儿交纳，这两个侏儒各逞功劳，当然要出来救我们，但他们半道上起了矛盾，反倒要我们替他们和解。”

方欲行道：“他们俩可是不知道要救谁？”方绾道：“本来那个弟子告诉他们我们两个姓名，但他们全然忘了，是谁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跑了，结果反倒没有帮上忙，还添了乱子。”

方欲行问道：“怎么？”方绾道：“他们俩可不知道我们俩的姓名，自然不知道去救谁，漫无目的的在那里面瞎跑，怕找不到我们而回去丢脸，硬是不肯回去，在外面呆了数日，后来还是成府的弟子把他们找到，你说可笑不可笑。”

方欲行道：“他们俩的脾气也真是世上少有，都这么大年纪了，行事还如此可爱。”方绾道：“这也是了。”

方欲行道：“你身上的伤可还打紧？”方绾道：“早就已经没事了，只留了一条疤痕。”方欲行道：“对了，你们可找到了寿先生么？”

方绾道：“这一个月来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方欲行道：“十之八九便是在燕地门人手中，既然落到他们手里，那必定凶多吉少。”

方绾道：“寿先生性子有些孤僻，怎么和这些燕地门也结了仇？”方欲行道：“燕地门可不管他有没有跟你结仇，寿先生是衍城医道圣手，医治过不少军民，燕地门人自然连他也记恨上了。”

方绾道：“既是医道中人，那么必定心怀仁慈，不是说好人好报吗，一定会没事的。”方欲行道：“天地视万物为刍狗，哪在于你行善行恶，他都是一般对待，不都落得一个死的下场？自己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便了。”

方绾道：“若是一早就没有这些事，现在不必这么烦心，我还是小花园里的那个小丫头，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方欲行道：“你现在不还是个小丫头？怎么换了个地方就变了个人？”方绾道：“那不一样的，我在小花园里的时候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到这里却有一些难过。”

方欲行道：“我们就在这里再待会，等我把伤养好了，梁师兄和元极也没事了，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你还继续做你那个小丫头。”

方绾笑道：“说话算话，咱俩拉勾。”说完，方绾伸出了小指，方欲行道：“嗯，说话算话，我不会骗你的。”方欲行却没有伸出小指与方绾相接。

方绾的手僵在空中，还是放下，道：“好吧，可别让我等急了。”

一语成谶，窗外墙角边的一株野花，历经春夏至秋，悄然零落，没有香，也没有如故......

往后二三日，方欲行本来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月，加之有风韵栈主的灵丹妙药服用，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剩下的小伤，依他的体魄，已经不足为虑，只是右臂伤到神经，虽已经医道高手扎接，有的时候用力过度，还会引起一阵阵酸麻。

方欲行能下床时，常誉便让杨瑞跟随着他，杨瑞时常带他活动活动筋骨，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身子已经恢复如前。

方欲行遣送杨瑞后，到了下午空余时闲，杨瑞便如常去跟几个小童戏耍，自然免不了向几个小童吹嘘自己如何服侍“方师叔” 的，听得几个小童羡慕不已。

这几个小童还乃是燕京孤苦无依的乞儿，风韵栈主心慈，陆续收留了他们，自从来心里便有了些自卑，竟把服侍风韵栈中人这一苦差事当作荣誉。

杨瑞说来添油加醋，嘻笑一番，洋洋得意，说完还竟犹未尽，又重复叙一遍才作罢。

杨瑞又和几个小童拉扯些长长短短的闲话，自然是以杨瑞说为主，几个小童大多只当作听众,推着腮听杨瑞说道，有时也插几句进去。

大抵是风韵栈中有些沉闷，几个小童整日只呆在风韵栈中，不被允许外出游戏，一年能够出去的机会屈指可数。

而常誉出门办事有时带着杨瑞，也让杨瑞听到了许多江湖上有意思的事，每每他便注意这些,以用于回来说给玩伴。

几个小童也喜欢听这些有意思的人事，加之杨瑞说得绘声绘色，几个小童也有些消遣时光，听得津津有味。

杨瑞刚说到关节处，几个小童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着，杨瑞的声音却被常誉的出声打断，常誉正在唤杨瑞的名字。

杨瑞不得不勿勿忙忙往外走，一边回头对几个小童说道：“师父叫我，你们且等一会儿。”杨瑞走至常誉身边，常誉道：“快去顶楼敲钟，召集你师叔师姑们。”

杨瑞好奇问道：“师父，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常誉道：“你一会也去前堂，你太师父会说的，别心急，我先去邻近几处分栈召集弟子。”

杨瑞只得道：“哦，我马上去。”常誉走后，他却并不马上去敲钟，而是折回几个小童身边道：“师父马上叫我做事去了，这些事我明个儿再告诉你们。”

几个小童听至要紧处却留下悬念，一个个又是好奇心极重的心思，须知留不住杨瑞慢慢言话，只能自己先琢磨琢磨，不由得好生失望。

杨瑞“蹬蹬蹬”，三步并两步，连跑带跳的爬上顶楼，顶楼没有四壁屋居，只有一个横梁，横梁上悬挂一口大铜钟，用几条大粗麻绳拴束，沉淀模糊金光，沉重千钧。

这铜钟正是用作召集门人，杨瑞抱着横挂着的木干，用力向铜钟冲去，“咚咚咚”声音响彻云霄，既在高处，铜钟之音又浑厚，传出极远极响。

杨瑞撞完钟，铜钟又一阵“嗡嗡嗡”之声，犹不停歇。

杨瑞跑去前堂之时，风韵栈主已经盘膝坐在正主位上，一惯的闭目养神。

下方零零散散的坐着十几个弟子，有白居易三人，伍萤，罗道行，鄢塘等人，唯独少了方欲行，人还未来齐。

杨瑞走去坐在最末之位，一时之后常誉领着几十个风韵栈弟子走入，按坐次坐下，齐齐望着风韵栈主。

风韵栈主抬起眼皮，扫视了一遍座下众弟子，缓缓说道：“燕门六行远赴衍城，如今梁甫行，元极行中毒难愈，方欲行，罗道行又先后受伤，此事座下皆有耳闻吧。”

座下众弟子齐齐说道：“弟子皆有听闻。”风韵分栈被燕地门屠杀火烧一事，早已传至座下众弟子耳中。

只是朝廷为防恐慌，将这一消息压下，除了离风韵分栈居住较近的人户，其余百姓都不知道这一事。

风韵栈主道：“燕地门与本派本无冤无仇，只因所处立场相对，便大动干戈，残杀武林同道，自此之后风韵栈便与燕地门视奉为死敌！”

此一事常誉，风韵栈主等人却隐去一节未对方欲行言明，常誉等人赶至风韵分栈，风韵分栈中其余弟子虽负隅顽抗，但已是残末之力，除方欲行之外没有一个救活过来，风韵分栈被破一役，可说是灭门之灾。

风韵栈主一番话说得激奋，杨瑞向来见太师父和蔼可亲，心志淡泊，极少动怒，往往一笑置之。

就连后来探望方欲行也没提到过，其实风韵栈主当时压抑住心性，没表露出来，不愿让方欲行过多难过激奋，以致延重其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