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落梧下山采买归来,提着两大包零嘴去椿萱庭。
“你要的糖炒板栗,现在吃吗?”邱落梧问。
“我又不想吃了,全分给孩子们吧。”林悄躺在摇椅上,秋高气爽,山风微凉,正适合晒太阳。
邱落梧见怪不怪,依言将东西分给陆隠朝和宋灵非,留下一份单独送去了林兀房间。
梁蔓柯打开食盒,惊喜道:“有你爱吃的糖炒板栗!”
“我不吃。”林兀抱腿坐在床角,脸色发愁。
“还有云片糕,杏脯,这些你都不吃?”梁蔓柯又问。
“不吃!”林兀赌气道。
“你预备往后都不吃东西了吗?”梁蔓柯开始剥栗子。
林兀焦急道:“母亲你真要走?”
“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梁蔓柯手没力气,半天也掰不开壳。
林兀走过来,拿起板栗自己剥。
他诘问:“母亲你何故一心求死?”
“我哪有?——这不是没办法嘛。”梁蔓柯放下栗子,揩拭额角渗出的汗水。
“就母亲现在的身体,还能去哪儿?”林兀直言。
去哪儿都比留在厌舍宗强,梁蔓柯腹诽,嘴上却说:“我想回玉蚩沟。”
林兀听闻不再言语,玉蚩沟是父母相识的地方。
翌日,梁蔓柯不告而别。
“今晚吃什么?”林悄跟在邱落梧背后转悠。
邱落梧边生火边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粉蒸排骨可以吗?”林悄坐下帮她添柴。
“行,”邱落梧往大锅里倒水,“今早易纤不是走了吗?”
“嗯,怎么了?”升腾的火苗在林悄眼中跃动,看得她有些出神。
“中午林兀没来吃饭,我给他端去,发现他躲在屋里偷偷哭呢!”邱落梧可怜道。
“林兀还小,过几天会好的。”林悄不很在意。
“他父母已经赎罪,林兀终归没有错,你还是多关心他些。”邱落梧手持菜刀叮嘱道。
“好。”林悄被迫回过神来。
开饭前她亲自去喊林兀。
“林前辈,我何时能够拜师?”林兀脸上泪痕虽消,但嘴唇干裂,眼角发红,十足的憔悴模样。
“叫我林宗主。”林悄纠正道。
“林宗主,感谢你愿意收我为徒,我定潜心修行,早日成才,不负你的教诲!”林兀跪下给林悄磕了个头。
他目光不觉被林悄腰间悬挂的银色镂空小球吸引,小球花叶交错,下系丝穗,是香囊却没有气味,林兀想这应该就是父亲说的法器。
林悄没有回应,只问:“今晚吃饭吗?”
“请宗主原谅,我不想吃。”林兀摇头。
林悄哄骗道:“晚饭有粉蒸排骨,这是你娘嘱托我的。”
林兀眼眶又微微发酸。
“不要辜负你娘的心意。”说完林悄管自离去。
“终于吃饭了!”宋灵非嗅着满桌饭菜香,迫不及待想要动筷。
“再等等。”林悄发话道。
“林兀会来吗?”陆隠朝吃饭也坐得端正,他理解林兀的痛苦,故也更担心他。
“林兀可真扛饿,要我一顿不吃都饿得慌。”宋灵非咬住筷子头,盯着面前的红烧牛肉咽口水。
“他来了。”邱落梧端酸菜丸子汤上桌,林兀就跟在她身后。
“快坐下吃饭!”宋灵非率先招呼他。
林兀有些难为情,不知该去哪里落座。
“都说了不用客气,”宋灵非拉他坐到陆隐朝旁边,“你就放开吃吧!”
林悄目光扫过林兀,说道:“人齐了,开饭。”
陆隠朝夹块粉蒸排骨放在林兀碗中,宋灵非看见也照做。
不久林兀碗里便有了三块排骨。
当晚邱婶给林兀房间点上熏香,说能助眠,林兀在草木的芬芳中入睡,做了个好梦,父母皆在,童年无忧。
十日后,吕明修来访。
林悄和他一同带林兀入点彗洞闭关。
“吕尊护会将我的半根灵骨放到你体内,以改变你的容貌,并且让你拥有人的气味。”林悄向林兀说明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
至人与常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生来有无灵骨,灵骨是修行的根本,林兀自然清楚它的重要性。
“这样会不会影响师尊修行?”林兀担心道。
“多少会有一些,不过这是为师的事,你无需操心。”林悄坦诚得近乎冷漠。
“你若准备好,我就开始了。”吕明修对林兀说。
林兀点头示意,躺在石床上,闭好眼睛。
吕明修施法令其沉睡,林悄则盘腿而坐,静候他来剔骨。
林兀醒来已是三日后,他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黑色。
“灵骨之事不得外传,你要记住,现在你的气味与我相同,今后若被谁发现这点,你只需说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其他的不必管。”林悄交代道。
“因为只有——”
“这些以后再告诉他。”
林悄打断吕明修的话,林兀见状也不敢多问,三人走出点彗洞,林悄让林兀先回去,自己则送吕明修下山。
“我承认你这徒弟天资高卓,不过半根灵骨的代价似乎有些大。”吕明修惋惜道。
“不大,这是他应得的。”林悄实话实说。
吕明修觉察异样:“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还没,但快了。”林悄坦言。
“果真如此!”吕明修明了道,“我就说你大可不必告诉林兀灵骨之事,让他知道你牺牲这么多,定然是有原因的。”
“嗯。”林悄不否认。
吕明修无话可说,他认识的林悄,凡事心中都有杆秤,不会多要,却也绝不吃亏,只是很多时候事与愿违,林悄最后往往得不偿失。
回到归雁厅,林悄叫来陆隠朝和宋灵非,告诉他们林兀妖人之子的身份必须隐瞒,哪怕娄星格也不能透露,二人保证后,林悄又去找邱落梧。
“我一个做饭的大婶哪知道这些?”邱落梧自嘲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你放心吧。”
“不要如此轻看自己,你对于我们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当年若非邱落梧替她照料年幼多病的娄星格,林悄哪能心无挂碍地去找人,对此她一直心存感激。
“是啊,没有我你们都得喝西北风!”邱落梧调侃道,手里飞快挑拣着青菜。
“你赶紧去把衣服收回来,要变天了。”邱落梧望一眼昏黄的天空,又低头做事。
傍晚下起瓢泼大雨,陆隠朝叫住宋灵非,“你去椿萱庭师尊房间将所有窗户的竹帘放下,再把灯点上。”
“雨这么大,只放下竹帘哪行啊?我去把窗户都关上吧。”宋灵非说着便要走。
陆隠朝忙阻止:“师尊从不关窗的,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为什么啊?”宋灵非疑怪。
“哪有为什么,师尊下雨不关窗,睡觉不熄灯,这是她的习惯,我们知道就好。”陆隠朝从不刨根问底,自认此乃作为弟子的礼节。
自从成为师尊首徒,陆隠朝便感到一种责任,一种隐秘的信任,那是师尊赋予他的力量,他决不可辜负,故而慢慢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得多。
“好吧。”宋灵非答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