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非家境殷实，父母带上一马车吃穿用度的东西来看她，还给师兄弟们包了红包。
“闺女啊，下个月我们再来看你。”李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阿爹阿娘，往后除了我生辰，你们不要再每月都来看我了。”宋灵非认真道。
“是林宗主不让我们来了吗？”宋老爷问。
“不是师尊，”宋灵非否认，“是我要专心修炼，你们每个月都来，太分我的心了。”
“好吧。”宋老爷也舍不得女儿，但为她前程着想，自己也只能忍耐了。
李夫人还想再商量，宋灵非赶紧说：“年满十五我便能自由出入，家随时可以回，你们就等四年而已，不要让我为难嘛！”
李夫人只好同意。
送走父母，宋灵非去研香阁找林悄。
“师尊，我已经告诉爹娘不要再来了。”香阁西北两面墙的木架上陈列着五花八门的香料，馥郁的芬芳在宋灵非进门的刹那充斥鼻腔，令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你可怪师尊不讲情理？”林悄放下手里研磨香料的陶钵，歉意地问。
“不会，我知道师尊是不想师兄弟们难过。”宋灵非揉揉鼻子，懂事道。
“大师兄父母葬身虬飓岭，二师兄是弃儿，被娄师姑捡回才保住条命，四师弟又才丧母，他们看见我爹娘心里肯定不好受，这些我都明白。”
林悄以为宋灵非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姑娘，原来她也有心细体贴的一面，将师兄弟们的身世记得一清二楚。
“你能如此通情达理，为师很感动。”林悄欣慰道。
“那我可以不补昨天的课业吗？”宋灵非期待地问。
“不可以。”林悄微笑着摇头。
温故堂内，林兀边写字帖，边询问陆隐朝。
“陆师兄，宋师姐的父母都是常人，难道宋师姐是他们收养的？”
“不是的。”
陆隠朝放下手中的书，耐心为其解惑：“夫妻皆为至人，后代定是至人；夫妻皆为常人，后代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至人。”
“那至人与常人的孩子呢？我听闻还是有至人愿意与常人成婚的。”林兀又问。
陆隠朝回答：“一半一半，就像扔铜板，正反皆有五成几率。”
宋灵非垂头丧气回到温故堂，陆隠朝和林兀同时望向她。
“过生日还要做课业，师尊讨厌！”宋灵非嘟囔道。
“是你自己昨日没完成，今天当然要补。”陆隠朝实事求是地说。
宋灵非不想理他，转头问林兀：“小师弟，师尊何时开始教你修习？”
林兀却也不理她，专心描自己帖子。
陆隠朝抿嘴浅笑，全然不在意宋灵非的小脾气，他有一颗虎牙，故而从来笑不露齿，以免自己瞧着孩子气，不够沉稳端重。
“师尊说等小师弟认全妖凡群英传上的字就教他。”陆隠朝代答道。
“妖凡群英传？就是那本记述古往今来闻名于世之人与妖生平事迹的书吗？”宋灵非问。
“没错，师妹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内容很精彩的。”陆隠朝推荐道。
“我看过！”
宋灵非倏而情绪高涨，满怀敬仰道：“定仙盟首任仙主秦竞偕可真了不起！”
陆隠朝崇敬无比地说：“我喜欢我们厌舍宗的开山祖师——向涅辰。”
“小师弟你喜欢谁？”宋灵非再问，她从来不记仇的。
“叶灰原。”林兀这次答了话。
“那个鹤妖？”宋灵非回忆一会儿，也认同道：“她的确厉害，连仓怨碑都能摧毁，此后也顺利得道升仙。”
“或许最厉害的还当属建立正申派的段韬引，毕竟炼元术是他创造的。”陆隠朝平心而论。
“世间真的有炼元术吗？”宋灵非对此只听过，没见过。
“两千多年前肯定是有的。”陆隠朝回答。
他曾在父亲的藏书中发现一本史略典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定仙盟抵制消灭炼元术一事。
“自从定仙盟成立，炼元术就被归为禁术，且在之后五百年，定仙盟针对炼元术实行铁血封禁，凡修炼者必杀，凡传播者必剜眼拔舌，相当暴烈残酷。”
陆隠朝沉重道，“历经这般惨绝人寰的清剿，炼元术也就彻底失迹于凡界。”
“可群英传上说秦竞偕起先下令只洗修炼者的骨，后来为警醒世人才改成修炼者必销骨，没讲过杀人挖眼睛这些啊？”宋灵非愕然。
“开始的确如此，但收效甚微，所以秦竞偕不得不下狠手，这些群英传中没有写出来而已。”陆隠朝解释道。
“竟然是这样……”宋灵非心中关于偶像的面目拼凑不觉染上一层血色。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陆隠朝中肯道，“毕竟当年妖都差点灭族，炼元术诱惑之大，不严令禁止的话，恐怕没几个至人抵抗得了。”
“炼元术不可能消失。”一直安静旁听的林兀突然插话。
“何以见得？”陆隠朝问。
“妖没有灭绝，炼元术就永不会灭绝。”林兀笃定道。
“小师弟，你这话好有道理啊。”宋灵非深以为然。
林悄回到椿萱庭前晒太阳，院中梅子树枝繁叶茂，正在酝酿新一轮花开；暮春的青梅果实早已与酒同眠，新年便可开坛畅饮。
娄星格坐在她身旁，林悄手里拿着本玄兵异闻录，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秦竞偕身死，藏佻剑并未殉主，而是夜归九丧岭，其时多有不自量力之辈前去召唤，尽皆修为大损，伤重而返。”
“日久天长，再无人敢重蹈覆辙，至此藏佻剑绝迹凡间，后世诸君若欲以身试险，切记三思而慎行。”
林悄合上书本：“藏佻剑的故事讲完了。”
娄星格意犹未尽：“师尊，世上当真有藏佻剑吗？”
“故事虽为杜撰，可秦竞偕确有其人，他的剑也真叫藏佻。”林悄肯定道。
娄星格抬脸问：“师尊怎知故事是假的？”
“师尊当年不信邪也去召唤过，啥事没有，你说是不是假的？”林悄莞尔。
娄星格惊奇：“师尊不怕吗？”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还——”林悄话音戛然而止。
“还什么？”
“还有师尊的师尊陪着，当然天不怕地不怕！”林悄把书放入娄星格手中。
“原来是师公带师尊去的。”娄星格并未对林悄的停顿产生疑问，眼睛看不见让他对一切不寻常都习以为常。
“师尊会带师兄弟们去九丧岭吗？”娄星格怀抱书本，满脸的憧憬。
“会的，不过得等他们满十五岁。”林悄知晓娄星格的心思，但她明年不会带他去。
“师尊，你不会带我去，对不对？”娄星格也猜到会如此。
“等你看得见东西了，再去也不迟。”林悄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娄星格紧了紧抱书的手，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