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悄在金戈台与吕明修小酌,说起白日生死局之事,吕明修感慨:“后生可畏啊!”
“我这把年纪都不敢与人比试生死局,他们说来就来,好像自己有九条命,随意挥霍!”
吕明修喝一口酒,自叹不如。
“我问过黎茉,全是赵睿珩寻衅滋事,她从小就与黎茉过不去,如今看来这么些年她也没多大长进。”林悄不屑道。
“所以你不打算管?”吕明修问。
“话已经撂出去,总不能临阵反悔,”林悄不以为意,“我会看着办,反正谁都别想伤我徒弟一根毫毛!”
“你可别暗中援手,当心被人拆穿颜面尽失!”吕明修对林悄也算知根知底,她要干什么多少能猜出大概。
“我若出手,谁能发现?”林悄傲然,脑袋一转,看向吕明修,“除非……你去告密!”
“知道便好,小心我把你当年偷看庾介绥洗澡的事都抖出来!”吕明修说笑道。
“你又提!”林悄甚为不满,“猴年马月的破事,老揪着不放!”
“好玩的事自然要长长久久地记着。”吕明修一脸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林悄的确莫可奈何,低头猛灌一口酒,扪心自问,她怎就没吕明修半点把柄在手?
翌日。
方汀于乙班授课。
“人妖殊异,百草亦然,一种药物对人与妖的疗效,或相差无几,或截然相反,你们要细细甄别,牢牢记忆。”
方汀两手倒背,在讲台上来回踱步,面容还很年轻,头发却花白一半,外人以为他饱经沧桑,未老先衰,其实只是少年白加上他常年试药才变成这样而已。
众烨门弟子綦毋霖冉举手示意。
方汀看见他,颔首以作回应。
“请问有具体的例子可以给我们讲讲吗?”綦毋霖冉站起来礼貌地问。
方汀于是发问:“苦华木你们听过吗?”
在座无人答话,林兀倒是知晓,但他不想出这个风头。
“妖可以将苦华木的汁液提炼成让人失忆的药水,且只对人有效。”方汀坐下,端起茶来喝。
“那我们人岂不很吃亏?”赵睿珩问。
“倒也还好,苦华木导致的失忆并不难解,略有本事的人皆能治愈。”方汀否定道。
“有没有只对妖不利的药物?”罗敖接着问。
“当然有,”方汀十指交握手肘撑在桌案上,“化元丹,妖怪服之半年内会精元衰竭而亡,除非有凡绪草救命,不然回天无望。”
“凡绪草又是什么?”綦毋霖冉再问。
“凡绪草是对妖怪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灵药,只蓬碣岛才有。”方汀道。
“蓬碣岛在哪里?”林兀问。
方汀抬眼看看林兀,本想说几句题外话,思量片刻,还是作罢。
“宿海之东,但岛外有灵障,一般人进不去。”方汀回答。
一听宿海大家都沉默,从古至今它就是神秘而恐怖的存在,十往九不归,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去那里求生路。
“对了,”方汀想起一件事,“给你们提个醒,花族妖怪能用自己的血肉炼制毒药,对人对妖皆有效,且仅他们自己能解,虽然花妖一生只能下一次这种毒,但往后诸位若遇上他们,也要小心提防着。”
休沐前一天傍晚。
盟学期间定仙盟可自由出入,只要每日准时到课,哪怕彻夜不归也无人问津,林兀与黎茉便相约在距离定仙盟不远的子黔客栈碰头。
“师兄……当真要如此吗?”黎茉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难道想输?”林兀心意已决。
“师尊说输赢不重要,她会来保护我,既然如此,师兄你也就不必这样做了。”黎茉诚恳道。
“不行,你必须赢!”林兀充耳不闻,“赵睿珩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黎茉只想息事宁人:“她毕竟是我表妹,而且姨母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总不能真杀死她,还是算了吧。”
“你把她当表妹,她把你当什么?”林兀一针见血,“没人能保护你一辈子,你应当为自己赢一次!”
黎茉埋下头,林兀所言敲打着她彷徨不前的心,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她能忍赵睿珩一辈子吗?她又真的想忍吗?
“好!”
答案是否定的,黎茉不愿再忍。
“师兄,谢谢你!”黎茉感佩道。
林兀慨然:“既为同门,何须多言!”
休沐日当天。
黎茉早早便和曹静深等在比试之地,林兀没有来,不久赵睿珩和罗敖现身,此时演武场周围已挤满看热闹的人。
林悄也在人群之中,不过变了张脸,又隐藏了修为,没人认得出她。
“师妹……”罗敖叫住即将上场的赵睿珩。
“怎么?”赵睿珩剑已在手,回头问道。
“……祝师妹得胜而归!”罗敖话到嘴边却改了口,眼下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那便不如不说。
“那是当然!”赵睿珩成竹在胸。
黎茉唤出秉声,一把宽面短柄大刀,看着就霸悍狂彪,与黎茉外形严重不符,却又莫名和谐可观。
“表妹,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们就当此事没发生过。”黎茉规劝道。
“怕死就直说!”赵睿珩哂笑,“或者你现在给我道歉,那我可以考虑取消比试。”
黎陌不予理会,只质问她:“那日我不过说了一句以为你没来定仙盟,你便反咬一口认定我欺辱你,其实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赖上我,你就是想让我出丑,对不对?”
“你还狡辩!”赵睿珩强词夺理,“那日嘲讽我时你的威风劲哪儿去了?眼下这般惺惺作态又是给谁看!”
“公道自在人心,你既不知悔改,那我便教训教训你!”黎茉再无分毫体谅之意,挥舞着大刀朝赵睿珩砍去。
接下几招后赵睿珩就发觉不妙,这不是四阶修为所能瞬间爆发的威力,甚至比她四一阶序还要强劲。
可黎茉仍是融间境,难道短短七日她就连升两级,达到五阶修为?
林悄在旁同样目瞪口呆,黎茉什么修为她再清楚不过,怎会突然变成五阶?
赵睿珩最终被打趴在地,黎茉没伤她多少,只对她说了一句:“这辈子你不仅容貌比不上我,连修为也永远别想超过我!”
“你就是仗着拜了个好师父!”赵睿珩怨怒满腔,吼出她最嫉恨黎茉的地方。
“你说对了,我就是拜了个好师父,而你没有,你活该!”黎茉从未如此痛快过。
罗敖跑过来弯腰欲扶赵睿珩起身,她大力将其推开,嗔怒道:“你也来看我笑话!”
罗敖莫名其妙:“我没有啊!”
瞅瞅周围的人,赵睿珩觉得每一个都在耻笑她,于是自己爬起来跑走了。
罗敖向黎茉赔礼:“师妹年少轻狂,多有冒犯,还请黎姑娘海涵。”
曹静深直言不讳:“就她年少啊?大家不都十七岁,凭什么要让着她?”
罗敖哑口无言。
“她终究是我表妹,我不会计较的。”黎茉给罗敖一个台阶下。
罗敖感激地行上一礼,拔腿去追赵睿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