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渡修为给她。”林悄已从黎茉口中得知真相,找到林兀,他正在屋里闭目静修。
林悄探他灵骨,好家伙,六一阶序变五阶,别人耗尽一生都未必能修入让殒境,他一晚上就全白瞎,也不怕逆天而行损根骨。
“过几日我便可恢复,师尊不必担忧。”林兀眼皮都没张开,云淡风轻道。
“你以为我在与你说笑?”林悄厉色,林兀越来越不把她这个师尊放在眼里了。
林兀睁开眼,利索地改盘腿为下跪,腰板直挺,恭肃道:“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林悄更气:“你翅膀硬了!敢跟师尊叫板!”
“没有,师尊要打要罚我甘心领受。”
林兀说得恳挚,在林悄看来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都这副熊样了,她还打得?
“此地乃定仙盟,我真能有失体统地把你揍一顿?”林悄借口道。
“回去再罚也是一样,师尊莫要心急。”林兀反倒来劝慰她。
“行啊,等回去有你好受的!”林悄像个恶毒婆婆似的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林兀愈发放肆了,这个小兔崽子!
林悄只能背地里发发牢骚,林兀为何如此她心知肚明,所以哪怕回到戾缺山,她也不会真把林兀吊起来打一顿。
自从前年换去一只眼睛,林兀就有些变了,他时常用一种诡异眼神看她,恨不像恨,委屈不像委屈,总之很强烈,很渗人。
林悄觉得自己在林兀面前矮了一截,不是指身量,而是作为师尊她已失去那份崇高,她是个偏心眼师尊,林兀心有怨言也合情合理。
两日后林悄给甲班上课,她先弟子们一步来到讲堂,在一前一后两个博山熏炉里点上她调制的暮席香。
“今天我给大家讲术法的修炼。”林悄端坐堂上,少有的庄正严谨。
“众所周知,术法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要看天赋,更要看缘分,诸位日后若修习一门术法满两年皆无所得,那便果断放弃,莫要执着。”
林悄向来有话直说,绝不会给人无谓的希望,以免对方失去更多。
她扫视讲堂一圈,黎茉的神情也过于自豪了,就差对众人宣告——“看,这就是我师尊,厉害吧?”
林悄嘴角不自觉上扬:“我最擅长幻术,它分为幻颜与幻境,幻颜是变换容貌,幻境则分为幻象与幻梦。”
林悄停顿一瞬,提问道:“幻颜、幻象与幻梦三者有何区别,哪位朋友可以给大家讲讲?”
“我可以!”曹静深立马接话。
“请说。”林悄面带微笑,她欣赏热情的孩子。
“幻颜不需要借助法器,幻象与幻梦需要,幻象是让人在清醒时见到本没有的东西,幻梦是在人熟睡后为其制造梦境。”曹静深一字不差道。
“说得很好,大家鼓掌!”林悄褒奖道,左手已为腰间的香囊注入灵力。
掌声停止的刹那,讲堂漆黑一片,仿佛坠入最深的长夜,一颗流星于众人眼中飞逝,接着两颗、三颗,直至密集如雨,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照亮,带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这就是幻象。”林悄有模有样地收手。
话音方落,讲堂恢复如初。
“林宗主好厉害!”綦毋霁衡赞叹道。
曹静深对黎茉说:“你有这样的师尊,真幸福啊!”
“对啊!”黎茉难得没有谦逊。
“雕虫小技而已,”林悄淡然,“当你们身处完全由幻象构建的世界,依靠自己的修为无法突破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不合常理之处,然后攻击它。”
林悄站起来,望向窗外,“比如冬天里开荷花,鱼在天上飞——”
众人也往外看,近处的草地变为池塘,一朵朵荷花含苞待放,倏而天降大雪,一条鱼从水中跃起,鱼鳍扇动,真就在半空飞来飞去。
“哇!”弟子们无不惊叹。
“这只是打个比方,没人会造这么简单的幻境。”林悄扬手,鱼儿消失,大雪和池塘都消失。
“诸位谨记,比幻象更可怕的是不知自己到底在不在幻象之中,所以遇事要保持冷静,切莫急躁冲动。”林悄告诫道。
“林宗主,可以给我们讲讲禁术吗?”景郁这几日挑灯夜读,把群英传与拾孽记看了个遍,心中感触良多。
林悄重新坐下,“禁术我本打算最后讲,既然你现在问起,那我便提前说。”
“凡界三大禁术,噬魂、摄灵、炼元,其共同点皆为残害生灵。”
禁术是严肃的话题,林悄神色也随之凝重。
“噬魂操控人或妖的心智,摄灵吸食人的精气,炼元夺取妖的精元,以上种种尽皆天理难容之举。”
看着台下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林悄希冀他们永远不要接触禁术。
“不知你们了不了解,四千年前段韬引创造炼元术,使其成为正申派的独门绝学,仅本派弟子可以修习。”
林悄唏嘘道:“他曾下令只许夺取穷凶极恶之妖的精元修炼,绝不准滥杀无辜,但他死后没多久,这条命令就形同虚设,再无人愿意遵守。”
景郁语惊四座:“可即便如此,我认为也不该封禁炼元术。”
“为何?”林悄虽不赞同景郁的观点,却乐意倾听他的理由。
“我们人有炼元术,他们妖有摄灵术,刚好可以相互掣肘,否则就是妖怪占便宜,我们人被动挨吃。”景郁不平道。
林悄连连摇头。
“且不说世间妖怪的数量根本无需人用炼元术掣肘,更重要的是,如果人因炼元术与妖对立,双方皆陷入杀戮修炼的泥淖,最终遭殃的只有常人百姓而已。”
景郁提议:“我们也可以规定只许杀坏的妖怪修炼,现在有定仙盟监管,肯定不会再像从前正申派那样失控。”
闻言,林悄似笑非笑道:“如今我们是如何处置杀人修炼之妖的?”
“必杀之。”景郁回答。
“照你所言,我们是不是也该同意妖怪吸食死有余辜之人的精气修炼?”林悄一语中的。
景郁当即语塞,许久才答:“……是的。”
“那定仙盟岂非太忙了?人要管,妖也要管,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个不好管。”林悄诙谐道。
景郁无可辩驳。
“诸位还年轻,有些事想不明白很正常,其实只需牢记一点,但凡通过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的,皆非正途,修炼没有捷径,谁也不要妄想偷懒!”
林悄看向众人,字字铿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