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失彼，林悄惊觉自己竟遗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她这记性当真无药可救。

　　但还好，她早预想过各种可能，不至于自乱阵脚。

　　“你到底要说什么？”林悄蔑视着陶攸，一脸的问心无愧。

　　见林悄这般坦荡，陶攸又有些拿不准了，她权衡一二，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冒一次险。

　　“凡界每个人的气味都不同，只有一种情况两个人的气味才会逐渐相似乃至完全一样，那就是夫妻。”陶攸看好戏地望着林悄。

　　此话的不怀好意林兀即刻领会，他转头看林悄，林悄却一脸波澜不惊。

　　“所以呢？”林悄不慌不忙问。

　　“你和他的气味……是一样的。”陶攸指着林兀，她倒要瞧瞧这位与弟子行不轨之事的女仙师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原来吕尊护当年没说完的话是这个，林兀心里怪怪的，本该愤怒的他，竟偷偷咂摸出一丝窃喜。

　　贺同依惊得张大嘴巴，足以放下一个鸡蛋，这……这不可能吧？他们和师尊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除非半夜爬墙，不然哪有和师尊单独相处而不被发现的机会，——难不成林兀真去当贼了？

　　娄星格只觉自己是风里一株草，很凌乱，很飘摇。

　　当年林悄没告诉陆隠朝和宋灵非她是用何种手段让林兀拥有的人味，但陆隠朝很淡定，他了解师尊，相信林兀的气味绝对不会依靠此种途径得来。

　　宋灵非则不然，她知道师尊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林兀有人味，却打死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办法！

　　“师……师尊，你何时与林师弟有那……那什么的？”林兀才十七岁啊，这个时间至关重要，宋灵非必须搞清楚。

　　她和林兀有个鬼啊！宋灵非怎半点不信任自己师尊，瞧她那模样，真把自己当禽兽了！林悄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但还是扬起下巴，睥睨着陶攸：“林兀是我弟弟。”

　　架子要端好，林悄想，免得被人说做贼心虚。

　　“不可能！”陶攸仍相信自己，她活了三百年，从未听闻兄弟姐妹有气味一样的。

　　诶？贺同依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反转，从师徒痴恋变成姐弟情深，又抑或是师尊在哄骗他们？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虽然罕见，但世间的确存在血缘至亲气味相同的情况。”林悄神态庄严，端方自持，没影的事从她嘴里说出似乎也有鼻子有眼。

　　宋灵非明知林兀是妖人之子，却也稀里糊涂相信了此话，说到底她是不得不信，否则今后都不知怎样看待师尊和林兀。

　　陆隠朝头脑清明，林兀不可能是师尊弟弟，看来师尊不想让他们知晓自己是如何让林兀有人味的。

　　娄星格已放弃思考，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同依倒不在乎真相，只要师尊开心，他就没意见，既然师尊这么说，他也不会去质疑。

　　“我不信，你在撒谎！”陶攸仍不动摇。

　　“信不信由你，”比起证明自己清白，林悄大费周章地辩解，更多是想给她这群徒弟一个交代，陶攸相不相信反而不那么重要，“本来打算锢形你十年，可你方才企图要挟我，所以小惩大诫，三十年，你没意见吧？”

　　陶攸虽恼恨，却也没失去理智，惹急林悄于她无益，所以不再争辩，低头领罚。

　　林悄施法让其显出真身，原来是只小刺猬，锢形术能让妖怪无法变回人形，且使不出法力，三十年对妖怪而言不算长，却足够憋屈了。

　　一行人打道回府，穿过风聆口，再走几步就是厌舍宗的大门。

　　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枝丫斑驳洒在每个人身上，新叶绿得亮堂，经冬不落的老叶与之层叠交错，于林表拼出渐次浅淡浓郁的色彩。

　　林悄负手走在最前面，她喜爱有阳光的日子，阳光虽不曾一直照耀她，但她知道，只要她走出去，在蓝天下仰起头，阳光就会存在。

　　偶尔它失了约，林悄也不落寞，因为它终将再来，这份恒久的确信有多难得，世间却无几人能够体悟。

　　陆隠朝跟在林悄身后，林悄走过的每一步，他都会重新踏上，她的背影嵌入陆隠朝眼底，就像刀凿斧刻般无法磨灭，他甘愿亦步亦趋追寻林悄的足迹，这个孤高清直的背影，就是他全部信仰和希冀。

　　林兀讨厌这个背影，他快步走上前，与林悄并肩而行。

　　娄星格此刻才把头绪理清楚，他不禁问：“林兀，你真是师尊弟弟？”

　　贺同依恨不得猛敲他脑门两下，本来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把事情含混过去了，他现在又提，是不是吃饱撑的？

　　“林兀和我一个姓，你说呢？”林悄从容不迫道，只要她紧咬住不松口，日子长了大家不信也得信。

　　“不是。”林兀却不配合，什么弟弟？他脑子有坑才要当师尊弟弟！

　　预感师门即将掀起狂风暴雨，贺同依竭力打圆场：“林兀开玩笑的，此事我们不要再纠结了，回去也别对其他人说，免得误会。”　

　　莫非林兀也忘记自己当年给他说过的话？林悄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彼时她对林兀不苟言笑，原因之一就是要引起他的重视，促使其深刻记忆，到头来竟毫无效果？

　　“我知道你不愿承认，但血浓于水，我终究是你姐姐。”林悄只好继续编造谎言。

　　“我是妖人之子，师尊用半根灵骨将我形貌改变，人味也是这么来的。”林兀和盘托出，与其冒充师尊的劳什子弟弟，还不如让人知道他林兀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得，林悄无话可说，脸被打得啪啪的，方才撒的谎全白搭！

　　半根灵骨？陆隠朝惊讶又心疼，师尊剔骨的时候该有多痛。

　　幸好幸好！宋灵非简直要放鞭炮庆祝，可一想到师尊剃了半根灵骨，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连师尊都怀疑，太过分了。

　　“你是妖人之子？”娄星格困惑地看着林兀，再挪移视线从宋灵非到陆隠朝，最后停留在林悄身上。

　　“当年师尊怎不告诉我？”言下之意，师尊为何不相信他娄星格，觉得他守不住秘密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你，后面同依他们我不都没说吗？”林悄望着娄星格绿色的左眼，不说是有原因的。

　　一场闹剧才刚结束，另一场恐怕已在酝酿中，贺同依不得不又站出来插话，他问林兀：“那你也像侯大夫那样相貌与众不同吗？”

　　陆隠朝不由得皱紧眉头，尽管师尊连娄师弟本人都不曾透露，但他和宋灵非自然知道娄师弟的左眼是林兀的，又因林兀不想让别人知晓，所以他和宋灵非才假装一无所知。

　　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娄师兄察觉，那岂不完蛋？虽然贺同依是不知者无罪，宋灵非也想黑白不分地骂他几句。

　　“对啊，我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褐色的。”林兀游刃有余地撒谎。

　　“真的？可惜我没眼福，见不到林师弟的真容。”娄星格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蓝色眼睛应该很美，无缘一睹，着实遗憾。

　　林悄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当年她骗娄星格说侯弈環能治好他左眼，只是眼睛会变颜色，娄星格单纯，从未怀疑她的话，林悄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亏欠林兀，只希望娄星格能轻松快乐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