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就是吧，”林悄重闭上眼，神情有几分倦怠，“你待人真诚，心怀坦荡，我又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责罚于你？这事就此打住，你下去吧。”

　　林悄话里话外怨气冲天，林兀怎会听不出？他凝思细想，才明白林悄怨气的由来。

　　“弟子糊涂！”林兀轻车熟路地跪下，悔过道：“是弟子没考虑到师尊的处境，好心当驴肝肺，害师尊颜面有损，弟子太不知好歹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林悄眼皮都不抬，一心赶人走，她也清楚自己没资格闹情绪，所以想一个人呆着，免得把气撒在林兀身上。

　　“师尊，我真的知错了！”林兀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往日犯错师尊怎么都会教训两句，从没像眼下这样不痛不痒，反常绝非善兆，林兀不想师尊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我说知道了……”林悄声音懒懒的，整个人仿若要睡去。

　　“师尊！”

　　林兀大吼一声，好似平地一惊雷，林悄身体都跟着抖了抖，愕然看向他。

　　“在定仙盟师尊不是说回来收拾我吗？弟子准备好了，师尊你开始吧！”林兀主动请罚道。

　　瞧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瞅见怕是以为他在受赏。

　　林悄目光在林兀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林兀小脸白白的，嘴唇却很红，要是姑娘这辈子可得省下一笔口脂钱，但林兀下唇有道深于唇色的旧创，伤口早已愈合，痕迹却留下来。

　　任何时候看他，林悄都会被这道伤痕吸引，目光不自主流连，林兀的唇上薄下厚，水水嫩嫩，还有一小个唇珠，不知何时起，林悄就想摸摸他嘴巴，可这实在有失体统，林悄也只能想想而已。

　　“师尊你怎么了？”见师尊看自己入了神，又不说话，表情还这般难以捉摸，林兀的心不禁更慌。

　　“没什么，你想师尊怎么罚你？”林悄打消自己为老不尊的小念头，比试的事她早忘了，现在林兀提出来，她也不知该如何罚他。

　　“全听师尊的，我都可以。”林兀的口气，好像师尊今日不罚他，他就吃不好，睡不香，浑身都不得劲。

　　林悄想还是先讲道理，“惩罚解决不了问题，若你当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并诚心悔改，惩不惩罚又有什么关系？”

　　“修行讲求循序渐进，每一阶都有相应道理等待修行者领悟，你帮助黎茉连升两阶，她没有参悟，不曾融会贯通，将来修行只会愈加困难，眼前看是帮了她，长远看却是误了她。”

　　达到五阶修为便可学习幻术，黎师妹和别人不同，她一心只想改变容貌，将来能不能再升境她根本不在乎，林兀明白师尊的意思，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错。

　　“弟子知错了，师尊，今后弟子绝不会再犯！”想是这样想，说还是捡好话说，何况当时林兀以为自己顶多降到五二阶序，哪成想会变为五阶，把过去六年的努力全付诸东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所以今后除了师尊，林兀是真不会再给别人渡修为了。

　　“你素来聪敏，我也省心不少，修为倒退这么多，算是老天爷替我罚了你，我便不再多惩治你什么。”林悄扬了扬手，“起来吧，去做你自己的事。”

　　“师尊，我永远都会听你的话，你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林兀站起来，用最肃穆的脸说最讨好的话。

　　林悄忍俊不禁，小孩子嘛，犯了错生怕大人会不喜欢他，撒娇讨好都很正常，但林兀又想卖乖，又不屑装乖，撒娇撒出大义凛然之感，还真是不拘一格，别出心裁。

　　“我知道的，你打小就听话，天赋最高还最努力，从不让师尊操心，师尊一直以你为荣，你不要想东想西，赶快去做自己的事情，师尊永远支持你！”林悄一鼓作气把话说完，伸胳膊做出请走的手势。

　　林悄的敷衍之情溢于言表，林兀却甘之如饴。他终于舍得离开，因为他确信师尊说的不是假话。

　　他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将来能为师门带回无尽荣耀，并非他狂妄，师兄弟中能与师尊比肩的只有他，未来能帮助师尊修入束零境的也只有他，他才是可以天长地久陪伴师尊左右的人。

　　半月后，侯弈環及其弟子贺郡仪来访。

　　检查过娄星格左眼，一切无虞，侯弈環顺便看看陆隠朝，惑情对身体没造成损害，大家这才放下心。

　　贺同依与贺郡仪许久未见，兄弟俩在穷石斋下棋叙旧。

　　“父亲这两年可曾来戾缺山看过你？”贺郡仪两指夹一黑子落在棋盘上，指节白皙修长，若有似无散发苦涩的药草香。

　　“前年我去盟学时来了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贺同依审视着棋局，拈白子的手迟迟下不去。

　　“那你回弘极宗看望过他吗？”贺郡仪落子很快，从不悔棋，很少输。

　　“不曾。”贺同依名副其实的举棋不定，眼睛快把棋盘盯穿，也不知如何化解危局。

　　贺郡仪也不催他，顾自端起茶杯啜茗，“你该回去的，哪怕一年一次也好。”

　　“哥你回去吗？”贺同依反问，闻声棋子也下地。

　　“我和你不同，父亲不会想见我。”贺郡仪淡然一笑，几乎是手起棋子落，毫不犹疑。

　　“那就是没回去过，己所不欲啊！”贺同依话说一半，简单明了。

　　贺郡仪也明白自己没资格要求弟弟，怕弟弟不高兴，故投其所好道：“你还做衣服吗？”

　　“做啊，哥你要不要一件？”贺同依装作随口一问，实则很在意贺郡仪接下来的反应。

　　“好啊，”贺郡仪不假思索道，“你做的衣服我一定天天穿。”

　　这便是支持了，本来贺同依还有些忐忑，怕哥哥会失望，会觉得他自甘堕落，但哥哥脸上没有半分不喜，贺同依总算彻底踏实了。

　　“郡仪哥哥，吃饭了。”宋灵非轻手轻脚地走来，平日的豪放习气收敛不少，露出女子特有的矜持温婉。

　　“你怎么回事？走路扭扭捏捏，说话娇声娇气，被我哥迷得找不着北了？”贺同依哪会放过可以嘲笑宋灵非的机会。

　　“关你屁事！”宋灵非凶他一句，转脸对贺郡仪又是客客气气的，“郡仪哥哥，我们走吧。”

　　二人猫见狗的相处模式贺郡仪早见识过，他俩至今还像孩子一样斗嘴，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