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不行?——简崇圭再一次对自己制造的幻境施法,这天黑到一半为何就不继续黑了?
他还站立院中,通过半空呈现的画面监视林悄三人在幻境里的一举一动。
庾介绥骑在墙头哈欠连天,双脚荡来晃去打着秋千,他早等得磨皮擦痒,林悄还想玩多久?——这男子也是胆大,关公面前耍大刀,勇气可嘉。
再一次操纵失败,简崇圭终于发觉不妙,不知何时起,这个由他一手制造的幻境竟连他本人也无法再随心掌控。
乔林绝不简单!
简崇圭强烈地不安起来,恐怕他时运不济遇上高人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简崇圭遂对水缸喊:“情况有变,快走!”
半晌水缸还一如既往平静无波,连个涟漪都没溅起。
简崇圭打了个寒颤,他不能独自逃之夭夭,从前的如愿以偿眼下看来竟成作茧自缚。
“快出来啊!”简崇圭再喊一声。
没有应答,缸里金鱼就像无情的看客,眼睛都不眨地作壁上观,简崇圭猛伸手入水,连根拔起一株莲花,朝门口发足狂奔。
可门却打不开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简崇圭泄愤地踹门一脚,又施法欲将其损毁,但门板好似变为铁板,不管如何破坏都安然无恙。
简崇圭濒临崩溃,明知乔林还在幻境中,不可能对外界施法,却难以自遏地生出自己也被幻境囚困的错觉。
他脸孔煞白,冷汗如雨,手掌遽然传来锥心刺痛,简崇圭低头察看,莲花的根须竟嵌入血肉,贪婪吸食着他的精气。
“你不能这么做!”简崇圭惊恐万状,奋力甩动手腕,可根须犹如附骨之疽,攀附而上,臂膀顷刻被牢牢缠裹。
剑光一闪即逝,简崇圭右臂转瞬弃他而去,血珠四溅,粉墙泼红点墨,惨叫声姗姗来迟,简崇圭疼得满地打滚,不久便昏死过去。
手臂落在他脚边,附着其上的莲花已变回往日与他朝夕相伴的女子。
女子不屑多瞧他一眼,回头对庾介绥嫣然一笑:“公子放我条生路可好?”
“好啊。”庾介绥爽快道。
幻境中,黎茉已经开始数地上有几根枯草了。
“林姑娘,我看还是算了吧。”估摸也快有两个时辰,连贝白瞌睡都等出来,黎茉那边仍旧一筹莫展。
“我徒弟是不是很招人疼?”林悄望着黎茉,眼神流露无尽的慈爱。
“……”连贝白无言以对。
“其实幻境的破绽在我身上,”林悄随言摊开手,一只金鱼在她掌心活蹦乱跳,“只要她来搜我的身就能发现。”
连贝白更加无言以对。
“幻境里除了自己,谁都可能是假的,”林悄伸伸懒腰,有感而发,“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想必外面简崇圭出了事,这幻境方才便呈瓦解之态,是林悄自己用灵力继续维持其现状不变。
再耗下去也没意思,她叫回黎茉,验收道:“找出来了吗?”
黎茉两手脏脏的,连指甲缝里都是污泥,她气馁道:“师尊……我真的尽力了。”
黎茉早不担心生死,当天黑到一半便再无变化时,她就知道这是师尊在考验她。
“你确定把看得见的所有东西都勘察过了?”林悄提点道。
黎茉没听进去:“弟子愚钝,实在找不出来。”
“师尊呢?”林悄指着自己问,“你看不见吗?”
黎茉当即省悟,不禁叫苦连连:“这也行啊?”
“怎么不行?”林悄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说过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探察一遍吗?”
黎茉无话可说,遂端详起师尊,很快就注意到她握拳的左手,于是将拳头掰开,却什么也没有。
把林悄全身搜了个遍,黎茉仍是一无所获,她又急又慌,脸色都变差不少。
“你还是没领会师尊的话。”林悄惩罚似的轻轻敲了下黎茉脑袋。
黎茉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连贝白。
连贝白笑着张开手,一只小金鱼撒欢地在她掌心摇头摆尾,黎茉抓住金鱼用力一捏,眼前景物如烟而逝,下一瞬浑身是血的简崇圭就跌入眼帘。
“啊——!”连贝白失声尖叫,但当她发现就自己一人如此失态时,又像犯了错似的捂住嘴巴。
“吓着姑娘实在抱歉,但他只是昏厥过去,并没有死。”庾介绥彬彬有礼道。
“你竟然把他手臂砍了!”林悄后知后觉地惊呼。
“事急从权,不然现在他就真的死了。”庾介绥洋洋自得。
“那我还怎么让他演戏骗过村民?”林悄藏头藏尾地问。
连贝白懂她的意思,神色不由得一紧。
“此话怎讲?”庾介绥莫名忐忑起来,哪怕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林悄倒打一耙的目的达到,她装作万般无奈地说:“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你就委屈一下假扮简崇圭跟村民告别吧。”
“那简崇圭本尊呢?”庾介绥问。
破光飞去又飞回,在简崇圭脖子上划开一条血口,风驰电掣取走他的性命。
“死了。”林悄答。
连贝白捂嘴的手随之抖颤不止,林悄杀人如杀鸡,表情没有半分变化,这与她之前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虽然简崇圭死有余辜,但林悄下手过于轻松随便,让人瞧着心头发怵,不免对她敬而远之。
庾介绥也不喜欢看林悄杀人,上辈子林悄可能是杀猪的,这辈子才能杀人像吃饭一样容易。
简崇圭汩汩而出的鲜血流淌成一条小河,黎茉避开河流蜿蜒的方向,这是她第一次见师尊杀人, 意外地内心毫无波动,师尊还是师尊,杀人无算也是师尊。
“妖怪呢?”林悄没忘记这茬。
庾介绥指指地上被他锢形的莲花。
林悄拾起莲花,对庾介绥说:“帮个忙,今晚把简崇圭尸体处理掉,明天你去告知村民要离开此地。”
“好。”简崇圭想自己不算食言,他已经给女子生路,是她自己没逃跑。
次日,林悄把庾介绥变成简崇圭的模样,让他和连贝白扮演恩爱夫妻向村民辞行。
“简先生你当真要走?”吴婆婆抹眼泪道,“你不在村里,今后若有妖怪作乱,我们可怎么办啊?”
“这个大家放心,往后不会再有妖怪来村子作恶。”庾介绥打包票道。
“妹妹你也要跟简先生走?”嫂嫂有种人财两空的惆怅。
“那是自然,”庾介绥深情款款看着连贝白,“我要带贝白回师门,名正言顺娶她为妻。”
闻言连贝白娇羞地笑起来,心知是假话,但不妨碍它好听。
“屋里东西我们也带不走,所以清点了出来,待会儿分送给大家。”庾介绥宣布昨晚连贝白的决定。
村民们喜出望外,临别的不舍烟消云散。
庾介绥又说:“我看村里学堂都塌了,以后这宅子就拿来给孩子们当书塾吧。”
“简先生你可真是活神仙啊!”老伯感激涕零。
“哪里哪里,”庾介绥客套道,“都是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