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人就是好，咱们天天撒钱槿娅姑娘也不见得多瞧一眼，他们一来槿亚姑娘便青眼有加，果然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几位客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满腹牢骚。

　　不想坏了规矩让槿娅难做，林悄于是道别：“我们还有事，下次再来看姑娘跳舞。”

　　“三位客人留下与我吃顿便饭吧。”槿娅仪态万千地走下高台，对客人的抱怨置若罔闻。

　　“多谢槿娅姑娘好意，但我们真有事。”娄星格也不愿给她添麻烦。

　　“我自认与三位投缘，莫非三位不这样想？”槿娅坚持道，嘴角勾出俏皮的笑意。

　　真是位妙人，林悄恭敬不如从命：“能与姑娘共餐自是求之不得，一些小事明日再办也不迟。”

　　“槿娅姑娘，你还有支舞没跳，不能走啊！”一位鼻沟长黑痣的客人说。

　　“小女今日有些乏累，勉强再跳也是怠慢了各位，请大家多包涵。”槿娅躬身向在座的客人行上一礼，以示歉意。

　　“那怎么行！我千里迢迢赶来，不能白花这么多银子！”黑痣客人横眉竖眼道。

　　娄星格帮忙解释：“槿娅姑娘每天本来就只跳三支舞，第四支是要花钱请的，并非日日都有客人请舞，遇上是大家有眼福，没遇上也不能怪槿娅姑娘啊！”

　　另一位客人手摇折扇，财大气粗道：“不就是银子吗？——多少？大爷我给得起！”

　　“今日小女身子的确欠佳，请客人见谅。”槿娅谢绝。

　　“不就是个舞女，拽什么？”黑痣客人冲出来，指着槿娅鼻子叫嚣。

　　“对啊！抛头露脸不就为挣几个钱，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其他客人也跟着发难。

　　黑痣客人自以为得了臂助，愈加嚣张起来：“你今天不跳就不准走！”

　　“你在这儿撒什么野！”娄星格终于忍不了，一把揪住他衣襟。

　　黑痣客人半点不怕，神气活现道：“至人真了不起，不去抓妖怪，天天往勾栏跑，一身本事全用来帮相好撑腰了！”

　　“没错，修行之人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他们什么时候把常人放在眼里过？”

　　“至人不都这样，人家命好，比不了！”

　　客人们窃窃私语，虽是遮口避目，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可闻。

　　娄星格拳头提起又放下，想打却不敢打，陆隠朝也上前阻止，提醒他不要冲动。

　　林悄面带微笑凑到黑痣客人耳边：“知道我们是修行之人还敢惹，我让你莫名其妙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你信不信？”

　　黑痣客人正欲还嘴，林悄笑容变得阴诡：“我说你是妖怪，你猜这些人会作何反应？——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黑痣客人惊惧地看着林悄，终是选择缄口，他犯不着为这些陌生人拿自己性命去赌。

　　林悄掸灰似的抹抹他肩膀：“看来你也清楚，就算大家不待见至人，最后也不得不依靠至人。”

　　黑痣客人灰溜溜离开舞乐坊，不明真相的众人失了趣味，纷纷归座继续花天酒地。

　　二楼雅间一男子盯着林悄久久挪不开眼，侍从于是问：“那位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能吓得那人噤若寒蝉？”

　　“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真的去做，真要做的人从不给机会。”庄燮亭收回目光，楼下林悄三人已与槿亚进入厢房。

　　满桌菜肴精致，食具讲究，槿娅手持玉壶为三人斟酒。

　　“槿娅姑娘洒脱不羁，率性而为，在下着实钦佩，但为萍水相逢的我们得罪客人，不知是否会对姑娘今后造成困扰？”陆隠朝对槿娅这种寄身风月的女子并无偏见，他不齿的是那些花天酒地的男人。

　　槿娅自饮一杯，不甚在意道：“当时你们若离开，这些客人又会说我热脸贴冷屁股，人家根本不稀罕之类的话，你们或走或留我都是要被取笑的，既如此何不随心所欲，自在过活呢？”

　　“姑娘是明白人，看得开才能活得好。”林悄朝槿娅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是啊，否则也活不到现在。”槿娅自嘲地笑笑，又打趣道：“何况那些个发牢骚的客人没来过几次，真正舍得花钱的贵客在这里。”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娄星格。

　　“我也没花多少银子，就是……就是请了两三次舞。”娄星格底气明显不足。

　　林悄都懒得问他请舞的价钱，反正肯定是让人肉痛的数字。

　　“今日结识三位实属荣幸，让我再敬三位一杯！”槿娅适时地调节气氛。

　　林悄仍有几分不解：“娄星格也就罢了，姑娘为何对我和隐朝一见如故，总不会真因为我们是至人吧？”

　　“一个姑娘由衷认为我舞跳得好，可比十个男人这样说叫人开心。”槿娅笑靥如花道。

　　果真是非同一般的女子，林悄觉得自己也可以与她做朋友。

　　艾晚亭前多出一座水缸，缸里莲叶田田，笔挺伫立一颗花苞，显露白色新瓣。

　　林兀每日都要在此耗费半个时辰，今天他终于可以确定，这株莲花的锢形不是出自师尊手笔。

　　炎炎夏日，黎茉隔几天就会为缸子添两瓢清泉水，黎茉对解开锢形术兴致不高，她习惯早起，习惯在晨间雾岚弥漫山野时起灶生火，为师尊烧好热水与朝食。

　　“这锢形术不是师尊下的。”林兀叫住舀水的黎茉。

　　“没有啊，是师尊下的。”黎茉停止动作，葫芦瓢留在木桶里，跟随水波上下浮沉。

　　“我会认不出师尊的术法？”林兀足够耐心，不紧不慢反问。

　　黎茉一味否认：“可它就是师尊下的啊！”

　　不敢明言就代表此事与他有关，林兀试探道：“给它锢形的人我认识？”

　　黎茉惊了一跳，转瞬即逝的错愕被林兀捕捉。

　　“我认识的人可不多，黎师妹又这般顾忌，不愿直说，看来我和他不怎么对付。”林兀顺藤摸瓜，师尊的瓜近在眼前。

　　黎茉一时语噎，林师兄对师尊的事机敏异常，自己真不是他对手。

　　“师兄你想多了，”黎茉决定扔掉这个烫手山芋，“真是师尊自己下的，不信你去问她！”

　　嘿嘿，师兄你敢去问师尊吗？黎茉小小地狡猾一下，态度已经很明确，要想从她这里套话是不可能的，有本事自己去找师尊。

　　“黎师妹，师尊很忌讳这个人吗？”林兀摸到师尊的瓜了，心里不痛快，面色很阴暗。

　　黎茉这才醒悟，原来自己一开始就不该答话，真是越说越错，步步皆输。

　　“我不会去问的，多谢黎师妹。”林兀回头对莲花施法，从今天开始，他每日要在此耗费两个时辰，这个锢形术他非解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