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隠朝按下不表,随即命他带路。
“让我先把这里的拿出来,否则数目对不上。”
老板抽出才放好的五本书,带陆隠朝二人走下地窖,一口大箱子靠墙而放,里面刚好三十九本。
关絮因每本都翻开看看,对陆隠朝摇了摇头。
“原本呢?”陆隠朝喝问,剑尖抵着老板胸口。
老板又带二人出来,在后院墙角泥地里挖出包裹三层油纸的瓷罐。
老板掏出原本递给关絮因,关絮因看了看,再转交陆隠朝。
“很好。”陆隠朝似笑非笑,手臂向上一扬,剑尖划过老板胸膛,布料尽数割裂,多一分皮开肉绽,少一分衣可蔽体,老板就这样袒胸露乳立于寒风中。
“但你骗了我,不是吗?”陆隠朝藐视着他。
“小人不敢!这真的是原本!”老板连连躬身作揖。
“我是说你的库存。”陆隠朝把话挑明。
闻言老板呆若木鸡,愣怔半晌才踉踉跄跄领二人上阁楼,关絮因再数箱子里的,九十四本刚好。
陆隠朝心想再诈一诈也无妨,便又举剑恐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板已面如死灰,丧胆游魂般带他俩回卧房,打开暗室,两箱金银珠宝,一箱禁书,总共五十本。
“还不老实!”
陆隠朝举剑欲砍,老板跪伏于地,哭告道:“真没有了!仙师饶命啊!”
毕竟都和钱财放在一处,陆隠朝以为老板此话应当不假。
“好,那现在你告诉我到底印了多少本?”
老板颤声道:“一共三百五十本,卖出一百六十二本,还剩一百八十八本。”
不久林悄现身,陆隠朝将原本交与她查看,上面的笔迹时隔多年林悄也熟悉得恍若昨日才见过。
她吩咐陆隠朝留在店里守株待兔,自己则带关絮因和老板前去定仙盟,路上再次警告关絮因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步玄沉。
林悄先去的金戈台,宋灵非见到师尊喜出望外:“师尊你来看我啦!”
“非也,为师找吕尊护有事。”林悄板着脸逗她。
心知师尊在开玩笑,但宋灵非还是委屈得嘟起小嘴,圆圆的包子脸愈加气鼓鼓了。
林悄轻弹一下她脑门,笑道:“等师尊与吕尊护见过面,再来和你说话。”
宋灵非随即笑逐颜开,余刹已将吕明修请来,林悄让他命人将老板和关絮因关押,吕明修照做,余刹与宋灵非也自觉退下,正堂只剩林吕二人。
林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吕明修。
“步玄沉还在追查五十年前的旧案,也是不容易啊,”吕明修感喟道,“此事他不涉足最好,而你也万不能承认自己修炼过禁术。”
“恐怕不行,我不出面就没人能分辨谁修炼了,谁没修炼。”将包括原本的两本书撂在桌上,林悄自顾坐下提壶欲倒酒喝。
“不行也得行!”吕明修夺过瓷壶,前所未有的严厉。
“这件事有多大你不清楚吗?当你成为唯一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你越铁面无私,他们就越恨你入骨,他们会说你不近人情,甚至说你挟私报复!”
吕明修重重将酒壶摁在桌上。
“虽然定仙盟对修习禁术的刑罚是销骨,但那都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定仙盟早不像当年一呼百应,天下为尊!”吕明修右手背拍打左手心,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此事牵连甚广,不可能全部销骨,各大门派也绝不允许自己遭受此等损失,法不责众,到头来顶多每人受点皮肉之苦就完事,而你呢?你大公无私最后却成众矢之地,遭人记恨,树敌如林!”
吕明修言辞激烈,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连面颊都因急躁而泛起红晕。
林悄犹豫一会儿,正欲再开口,吕明修又苦口婆心道:“此事你也不该先斩后奏,刊印禁书这种事归司铎尊护管,你越俎代庖本就欠妥,好在商尊护为人亲厚,不太在意这些。”
不想继续惹好友心焦,林悄便不多说此事。
“今日来不及了,明天我再带你去楮墨阁找他。”见林悄没有异议,吕明修稍微放了点心,亲手给她斟上一杯酒,全当为方才自己的疾言厉色道歉。
用过晚饭,宋灵非缠着林悄说话,林悄小半年没见她,细细一打量,竟觉宋灵非清减不少,身子板都单薄了。
“金戈台的饭菜不合胃口吗?你怎瘦这么多?”
宋灵非趴在她膝头,昂首嘴甜道:“想师尊想的。”
“那可冤枉了,师尊近来还长胖两斤。”林悄低笑道,指尖拂过宋灵非柔顺的长发。
“师尊,贺同依他还好吗?”弘极宗门主之子当裁缝的事在玄门中早已人尽皆知,宋灵非当然也有所耳闻。
“为师不清楚。”贺同依的店开在何处林悄知道,但她一次也没去看过,除非贺同依自己回戾缺山认错,否则林悄是不会去见他的。
“师尊你不要生气,贺同依他会回来的。”宋灵非与黎茉一直有书信往来,大概知道贺同依违背师命,逃跑下山,但她不怎么担心,师尊嘴硬心软,只要贺同依悔过,师尊就会原谅他。
林悄却看得开,不回来也没事,飞鸟离巢,天理自然,她现在越发省悟,只有自己放手,他们才能长大。
是夜,吕明修单独与关絮因见面。
“你是弘极宗弟子,对吧?”
吕明修背对关絮因,窗外月华如练,朦胧光色覆盖大地,似给万物都染上一层薄霜。
“是。”关絮因跪在地上,金戈台不设牢狱,虽为关押,她住的却也是上等房间。
“想必林宗主也未曾动你分毫,”吕明修转过身来,“邪念已生,歹心未遂,此乃天意,是上苍想给你的一次机会,你明白吗?”
关絮因听出弦外之音,忙回答:“我明白。”
“从今往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有关禁书的事,就当你什么都没做过,否则……”吕明修斜睨她一眼,不怒自威。
关絮因大喜过望,叩首道:“这几日我在家中休养,什么人都没见过。”
翌日发现吕明修私自放走关絮因,林悄也没生气,吕明修不过想将她和步玄沉从此事里摘干净,林悄体谅他的苦心,虽是徒劳,可也不必戳穿。
二人前往楮墨阁,与商恩渺问候几句,吕明修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林悄,自己把事情讲给商恩渺听,老板昨晚他也叮嘱好,整个故事就变成陆隠朝买书误打误撞发现老板私售禁书,于是告诉林悄,她遂前往把老板的店给抄了。
商恩渺初闻很是震惊,吕明修递个眼色给林悄,林悄才得以开口:“我擅作主张插手此事,还请尊护不要介意。”
商恩渺温和地笑笑:“林宗主哪里话,多亏你当机立断,雷厉风行找到证据,我一旦出面难保此事不遭泄露。”
他看一眼原本,也不翻开,直截了当道:“此事涉及刑罚,终究要归治刑尊护管,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来到悔生殿,商恩渺亲自向丁宪颜转述此事,丁宪颜听完也不表态,只问老板:“你这书上写的真是炼元术?”
吕明修仿若五雷轰顶,自己竟愚蠢至斯,该死!该死!
老板也如梦初醒,结结巴巴道:“小……小人不知。”
“那林宗主怎知这是真的?”丁宪颜拿起原本晃了晃,染过蔻丹的指甲鲜红刺目。
“林宗主也不知道!”吕明修抢先回答,“她只是……只是先入为主,以为这书是真的。”
丁宪颜竟不质疑,皆大欢喜道:“那这事儿就简单了,书贩造假骗钱,让他把所获收益交出来,再打几板子即可。”
“行!”吕明修赶紧点头。
“可以。”商恩渺也同意。
三人一同看向林悄,丁宪颜玩味,商恩渺平和,吕明修急迫。
“我能够——”
“林悄!”吕明修怒喝。
“我能够确认此书内容属实!”林悄义无反顾。
“林宗主此话当真?”丁宪颜欣喜若狂,往后她可以大张旗鼓收拾那些门派了。
“比真金还真。”林悄笑道。
“那好,此事须从长计议,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想法?”丁宪颜一改散漫态度,正色道。
林悄知无不言:“目前我只知赫行门的景郁买过这本书,暗号需口耳相传,据此我们顺藤摸瓜可以揪出一部分人。”
丁宪颜不打算问林悄从何得知景郁买过此书,她和吕明修隐瞒的真相于她无用,林悄既敢站出来,就说明她已想好未来在被人逼问之时该如何作答,显然这个未来不会太远,自己等一等便好。
见众人不语,林悄接着说:“此书卖出一百六十本,看过此书的人就绝不止一百六十人,我们无法将这些人全部找到,不如就先让他们自投罗网,我已让弟子守在书铺,往后丁尊护也可派人前去蹲点。”
“林宗主深谋远虑,在下钦佩,”丁宪颜拱手奉承道,转头交代任恪,“立即差人前往接应!”
任恪领命而去,老板也被他带走。
“既如此,待一月后我们掌握了部分人头,我便对外宣布悔生殿已知悉禁书一事,定仙盟决定给大家一个机会,半月内自首的人,不销骨,只洗骨,愿大家回头是岸,”丁宪颜狡黠地勾唇轻笑,“三位以为如何?”
“都可以。”商恩渺又不咸不淡道。
方才吕明修还在怀疑商恩渺是否也想到过丁宪颜那个致命的问题,但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了,因为商恩渺根本就是不愿趟这浑水,只想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事情说定后,待林悄等人离开,老板又被任恪押回悔生殿,丁宪颜问他有无私藏印本,老板答没有,丁宪颜便说五两一本,一共卖出一百六十本,共八百两,凑个整一千,让他交钱充公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