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回生二回熟，林悄第二次因洗骨受的伤痊愈比较快，接着穆灯繁就到来。
与他比试，林悄理所当然地输了。
娄星格难以置信：“师尊怎会输呢？这都十六年了，师尊不可能输啊！”
“难道师尊故意的？”卫稹兮揣测。
黎茉摇头：“师尊从来都很尊重对手，绝不会故意输。”
陆隠朝答应师尊对其他人隐瞒她受伤的事，于是严正道：“你们为何不相信穆灯繁是真的赢了师尊？为何认定他就永远打不过师尊？这是一种偏见！”
大家一听，纷纷觉得惭愧。
娄星格率先认错：“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有瞧不起穆灯繁的意思。”
卫稹兮也自省：“大师兄所言极是，是我太狭隘了。”
黎茉暂时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也就认同了此话。
林悄反而很开心，因为穆灯繁终于无法拒绝自己请他吃饭的邀约了。
“从前你输了不愿留下吃饭，我这个赢的人不好勉强，今天你赢了，我请你吃饭，你再不愿意，可说不过去了啊！”
穆灯繁只好答应，弟子们逐一退下，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林悄遂与其闲聊：“一晃十六年过去，你为何执着于找我比试，赢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赢了你我才有把握去报仇。”穆灯繁凝肃道。
林悄暗暗吃惊，怕穆灯繁枉送性命，忙说：“那个……我早前受了点伤，现在身体虽然康复，但修为还没有复原，你赢是赢了我，不过你的能力可能没你以为的那么高。”
“我知道，刚才与你比试我就看出你比去年退步了。”
林悄更惊：“明知这样你还要去报仇？”
穆灯繁点头。
“为何？”不得不说林悄对此很好奇。
穆灯繁神情哀伤：“年深日久，我等不了了。”
林悄不能眼看他送死，于是问：“你要找谁报仇？”
“吕明修。”
林悄愕然，但立马反应过来：“当初你来找我比试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与吕明修交好了？”
“是的。”
穆灯繁这般坦率，林悄倒觉得好笑：“看来今日就算我赢了，你也会留下吃饭，也会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穆灯繁仍旧点头：“没错。”
“你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求我去帮你报仇吧？”林悄终归有几分生气，处心积虑十六年，林悄把他当朋友，他却算计着自己。
穆灯繁毅然起身，屈膝半跪于地：“我坚持与林宗主比试十六年，只是希望林宗主能看在这份诚意上听完我将要说的话，并相信我没有撒谎！”
一听要讲故事，林悄觉得这是个锻炼弟子的好机会，便说：“那我也叫徒弟们来听听，不介意吧？”
穆灯繁颔首：“请随意。”
于是弟子们皆被唤来，除开林兀，他已入点彗洞闭关多日。
穆灯繁徐徐道来：“我姐姐名叫穆芯然，出生时面部畸形，可她学不会幻颜术，故此只能去求别人的脸，但姐姐从未害过人，她都是找快要病死的人，问能不能死后把头送给她，人们大多吓得要死，就算有一两个不怕的，也因不想自己死无全尸而不愿答应她。”
“姐姐就一直在找，如此度过二十年，直到某天她回来，已经有了张素净的脸，姐姐说是发现一女子在山头上吊自尽，尸体无人认领，姐姐帮她料理好后事，作为报酬吃了她的头。”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却都津津有味，此话虽真假难辨，可这故事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穆灯繁继续说：“后来姐姐认识了吕明修，与他相爱，谁知在缔结命契后，吕明修就将姐姐封印，我跑去质问他，他说姐姐为一张脸杀害了他心爱之人，是罪有应得。”
“他撒谎！”穆灯繁激愤道，“明明就是他觊觎妖的寿命，欺骗姐姐缔结命契，然后翻脸无情，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负心汉！”
林悄谨慎思考这番话，她与吕明修三十二年交情，自认知晓他的为人，她不相信吕明修会如此龌龊，骗人感情只为私欲，可这么多年与穆灯繁接触下来，林悄也不觉得他居心叵测，如果他说的属实，那这个故事必定还有隐情。
“知道了，我等会儿给你答复。”
林悄看一眼陆隠朝，他遂请穆灯繁下去休息。
知道林悄有意支走他，穆灯繁点点头就跟着去了。
陆隠朝回来后林悄就问徒弟们的想法。
“一定是穆芯然骗了穆灯繁，吕尊护绝不会这么卑劣！”娄星格坚信道。
黎茉却很不耻：“要报仇杀了便是，何必欺骗感情？甚至还缔结命契，这样未免太下作！”
“或许就是太恨了，”陆隠朝理解道，“毕竟对方杀死自己心爱之人，怎么也要让她感受一次蚀骨锥心之痛。”
“我们只听了一面之词，还是把吕尊护请来对质比较好。”卫稹兮慎重道。
娄星格隐隐担忧：“可这样会不会伤吕尊护的心，让他以为师尊不信任他？”
林悄摆手：“那倒不至于，吕尊护与师尊多年交情，他不会在意这些。”
闻言陆隠朝说：“吕尊护若真如此阴险，直接杀掉穆灯繁永除后患多好，何必劳神费心编假话给他解释，还放他一条生路，其中怕是有误会，还是依卫师弟所言把他请来问清楚比较妥当。”
林悄以为可行，娄星格与黎茉也赞同。
于是她传消息请吕明修来戾缺山一聚，两日后吕明修到访，看见穆灯繁，他也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你竟找上了林宗主。”
吕明修遂向林悄致歉：“此事一定费你不少神，这世间没有比听闻自己好友是个混蛋更令人膈应的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混蛋，你没交错朋友。”
林悄为他斟杯茶水：“我倒从没怀疑过自己识人的眼光，只是担心你被人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你先把你知道的讲清楚，好让我们对照着寻出问题。”
吕明修回头对穆灯繁说：“看在林宗主面下，我再告诉你一次。”
“当年绵夏到河间早市为我母亲买菱角，从此一去不返，我找寻她多年未果，直至遇见穆芯然，我问过她这张脸从何而来，她说是碰巧撞上自缢身亡的女子，以为此乃天意，于是借用了她的脸。”
吕明修嗤之以鼻：“这样的荒唐话我会信？好好的人怎会自戕？”
“姐姐没骗你！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穆灯繁疾呼，“姐姐绝不会杀人，如果为了脸她就能残害无辜，那她又何必找了二十年都不曾下手？”
“万一是她没有找到满意的脸呢？”吕明修驳斥道，“你姐姐说谎成性，连你也骗过了！”
穆灯繁仍是不信，讲着便要动手：“姐姐不会骗我！是你撒谎！你骗姐姐缔结命契，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放了我姐姐！”
陆隠朝和娄星格迅速上前拦住穆灯繁。
林悄忽然发问：“假如穆芯然没有撒谎，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姜绵夏为何要自杀？”
二人皆愣住，林悄不由叹息：“我看你们也是当局者迷，都困囿于自己的立场，从没跳出事件之外冷静地思考。”
穆灯繁好似看见曙光：“林宗主，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明修，你能不能再给次机会，让我们见穆芯然一面？”林悄请求道。
吕明修静默良久，才点头答应。
不便闹出太大动静，林悄没带子弟，只和穆灯繁跟随吕明修回定仙盟。
三人到达金戈台时，宋灵非正和余刹在研究两块石头，一块黑乎乎，一块白净净。
“师尊你怎么又来了？”宋灵非迎上前，拉着林悄衣袖晃悠。
林悄慈爱道：“为师想你了呀！”
“骗人，师尊无事不登三宝殿，才不会想我！”宋灵非嘴巴不上当，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不在这里。”吕明修提醒道，示意林悄不要耽搁时间。
于是她暂别宋灵非，三人往寝殿走去。
看着师尊离开，宋灵非自说自话：“有问题！”
“是有问题，这石头不好搞……”余刹扣扣脑门，不得要领。
“我是说师尊他们有问题！”宋灵非使劲摇晃他肩膀。
余刹漠不关心：“再有问题也没我们的事儿。”
宋灵非不依：“我要去看，你去不去？”
余刹闻言神色一凛，严厉道：“林宗主平日太纵容你，把你惯得无法无天，连尊护的私事也敢窥探！”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宋灵非全不在意，“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说完她就往寝殿跑，余刹无可奈何，抓起石头揣进怀里，撒腿便去追人。
寝殿正门紧闭，宋灵非蹲在窗户底下，脑袋靠墙，聚精会神听里面的动静。
“宋灵非，为师看你是欠打了！”林悄头伸出窗外，眼神凌厉看着她。
宋灵非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吧，她肯定会来蹲墙角。”林悄对屋里人笑道，吕明修也伸个头出来：“宋灵非，接下来三个月金戈台的茅厕就指望你打扫了！”
宋灵非忙告饶：“尊护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余刹来得巧，正好看见宋灵非讨饶。
“余刹也来了？”吕明修瞧他一眼，笑得别有深意：“你俩一起，干活不累！”
虽不明所以，但看宋灵非哭丧个脸，余刹就知道准没好事，他这是遭的什么无妄之灾！
“快把宋灵非带走。”吕明修挥手打发道。
余刹遂扶起宋灵非，二人慢慢吞吞往回走。
“连累你了，”宋灵非还是过意不去的，“改天请你到子黔客栈吃饭。”
余刹大度道：“算啦，尊护要你干什么？”
“打扫茅厕三个月。”
“没事，从前我还刷过六个月粪桶。”
宋灵非险些被逗笑：“你不用安慰我！”
“真的，不信你去看，金戈台所有粪桶底下我都画过鬼脸！”余刹掩口低语：“……全是吕尊护！”
宋灵非终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余刹见她开心，自己莫名也很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