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乘船前往,一路除却风暴来袭,骇浪滔天,烈日暴晒,巨鲸捕食,其他都很顺利。
刚上岛,林悄就瘫倒在树荫下歇气。
“熊快出来了,你注意点,许岛主很爱惜她养的鸟兽虫鱼,这个岛上你看见的所有活物都不要伤害。”
“知道了,不过这岛上熊这么多的吗?”庾介绥手指前方,嘴角都在抽搐。
林悄扭头一看,迎面走来八只棕熊,三只小的,五只大的,每只嘴里都叼着条鱼。
“可能是家族聚会吧。”林悄站起来,拍落周身的沙子,上次来才遇见两只,三十年就发展壮大出一支队伍了。
“怕是出来野餐的,咱俩整好加个菜。”庾介绥对着林悄挑眉。
林悄耸耸肩:“既然杀不得,那就逃吧。”
于是二人拔腿便跑,熊倒没追上来,反而目送他俩远去。
“这个许岛主喜欢熊啊?她还养了什么?有猢狲吗?有蛇吗?”庾介绥开始絮絮叨叨。
“她还养了黄蜂。”说完林悄不再理他。
没跑多远路边就出现个深水塘,一群大白鹅在水面游动,看见二人似是受到惊吓,纷纷引颈大叫。
庾介绥又找到话说:“它们怎和发现有人偷看自己洗澡的黄花闺女一样咋呼?我看着很像那等猥琐之徒吗?”
他摸着自己脸颊问林悄:“你说呢?你瞧我的脸,多好看啊!因为它们是鹅所以欣赏不了吗?”
“你不像我像,行了吧?”林悄受不了他叨念,“它们已经叫得我脑仁儿疼了,你再叽里呱啦,小心我揍你!”
庾介绥一脸受伤:“从前你还觉得我幽默呢,现在却嫌我聒噪了,女子都这么善变吗?”
“色令智昏懂吗?”林悄反驳,“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好看不是?可那又有什么用,我已经不是你眼里的西施了。”庾介绥黯然神伤。
林悄不吃这套:“说得好像你一往情深,我始乱终弃一样,你从来也没真正喜欢过我吧?”
“我喜欢啊,我都决定娶你了,你还想怎样?”庾介绥理直气壮。
“你喜欢个——!”顾及身份,林悄没说那个不雅字眼,只反问他:“我爱吃什么,雨天我会不会开心,我俩第一次打架是在哪儿,你答上一个我就算你喜欢我。”
“你爱吃桃子,雨天不开心,第一次打架是在斗霍山。”庾介绥一口气作答。
林悄讥笑道:“自信满满说出全错的答案,你可真喜欢我!”
“这些不重要,你嫁给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庾介绥的表情就像在说一桩生意。
林悄遂一了百了:“哪怕我永远突破不了让殒境?如此你也仍愿意娶我?”
庾介绥却当她玩笑:“你都说过那是因为这些年忙于教授弟子,没功夫认真修炼,你的天资我还不清楚吗?完全没必要妄自菲薄。”
“我只剩半根灵骨了。”林悄看戏似的笑道。
庾介绥登时愣住:“是何缘故?”
“这你不用管,现在你还要娶我吗?”
庾介绥权衡再三,下很大决心道:“只要你愿意,我还是可以娶你。”
林悄翻个白眼:“我不愿意。”
言谈间二人早离开水塘,穿过茂密丛林,眼前已展现围着栅栏的小院子。
庾介绥看到相貌还很年轻的许岛主,她是至人,让殒境修为。
许岛主在喂渡鸦,渡鸦见他二人也高声叫唤。
庾介绥心想这岛上的动物莫不是她养来看门的,一个个比狗还敬业。
“你又来了。”许甸瑶对林悄说。
林悄行上一礼:“许岛主记性真好。”
许甸瑶摸抚渡鸦的羽毛:“那倒没有,过去三十年就你和严庚曷活着踏上过蓬碣岛,想不记住都难,不过今日又多了一位。”
她在撒谎,林悄想,救活易纤需要凡绪草,一定还有别人上过岛。
“许岛主莫不是记错了,我听说十年前还有别人上过岛。”
“我怎么不记得?”许甸瑶意味不明地笑道。
“真的没有吗?”许甸瑶为何撒谎?林悄完全想不明白。
“林姑娘你疑心太重了。”许甸瑶不想再说这个,转眼看向庾介绥:“公子不报上姓名吗?”
“在下庾介绥。”庾介绥有礼道。
许甸瑶端详他:“原来你就是庾介绥。”
庾介绥微笑颔首,许甸瑶知道他自然是因为林悄。
许甸瑶继续喂食,神情却变得不耐烦:“这次来是干什么?”
“求许岛主赠时谬花。”林悄答。
许甸瑶冷漠道:“没人能从我这儿拿走两次东西。”
“那算我拿走的行不?我第一次来。”庾介绥机智道。
许甸瑶背对二人:“你吃过夙劬果,没资格跟我讨价。”
林悄直言:“许岛主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协商。”
“没条件,就是不想给。”
给脸不要脸,庾介绥当即想硬抢。
许甸瑶仿佛后背长眼:“不是我亲手交给二位的,二位拿到也走不出这座岛。”
庾介绥不信,玄兵已在手,林悄低声说:“她的意思是你离得开,东西离不开。”
“这么邪门?难道一离开这座岛东西就飞啦?”
林悄点头:“差不多,没她施法,东西离开蓬碣岛就会消失。”
庾介绥没办法了,小声问:“她如此乖张,上次你怎么得到夙劬果的?她有没有刁难你?”
林悄不想说这个,敷衍道:“上次她不这样。”
“上次林姑娘让我瞧见一场好戏,我很高兴,所以就给了。”许甸瑶回过身,狡猾地笑看林悄。
耳朵可真灵,这都听得见,庾介绥再问林悄:“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悄不愿提那件事,但看样子就算她不说,许甸瑶也会帮她说。
“上次我来的时候已有一人先我一步抵达蓬碣岛,那人叫严庚曷,也是来求夙劬果的,许岛主让我二人比试,谁赢了给谁。”
庾介绥不知说什么恰当,只好感谢道:“难为你了。”
许甸瑶不满意,自己开口说:“林姑娘故事没讲全啊,严庚曷输掉比试,悲恸万分,跪在地上求林姑娘把夙劬果让给他,说他的女儿叫严小卿,才六岁,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说庾介绥是朔钧派掌门庾桓最疼爱的小儿子,他们一定还会找到别的办法救他,可小卿等不了了,她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许甸瑶笑得狞戾,还学着欲哭无泪的样子,表演给二人看。
“不可理喻!”庾介绥偏过头,多看她一下都觉得脏眼睛。
许甸瑶此举无非想让自己痛苦,林悄偏不如她的愿:“技不如人,怨他自己,同样是命,我当仁不让!”
许甸瑶果然中招,别人不痛苦,她就痛苦:“很好,你想要时谬花是吧?把庾介绥杀了,我就给你。”
庾介绥气笑了:“你个疯子,信不信我把你杀了?”
许甸瑶挑衅道:“你来啊!”
庾介绥真就握剑刺去,许甸瑶也不躲,在快刺中时,庾介绥收了手:“你想寻死?”
许甸瑶蔑然:“不是寻死,是你杀不死我。”
“够了,我们走吧。”林悄断然离开。
许甸瑶意外:“东西不要啦?”
庾介绥风凉道:“你自己留着喂鹅吧!”
原来这次不如上次迫切,许甸瑶遂降低要求:“不然庾介绥留下一只耳朵也行。”
林悄停住脚步,庾介绥骤惊:“林悄你不是吧?我不会答应的!”
林悄看他一眼,笑得邪恶,又抬脚走起来。
许甸瑶咬牙:“好好好,林姑娘你留下一根指头,我就给你!”
林悄问:“手指头脚指头?”
许甸瑶答:“手指头。”
林悄继续走。
许甸瑶让步:“脚指头,可以了吧!”
“好。”林悄掉头走回来。
庾介绥拉住她:“你也疯啦?景郁死就死了,你犯得着为他丢一根脚指头吗?”
“景郁死不要紧,我想救袁昶。”
“袁昶是你什么人啊?你活菩萨吗?谁都要救!”
林悄没理他,走过去脱掉右脚的鞋,问道:“要哪根?”
许甸瑶兴奋不已:“哪根比较痛?”
林悄挑挑眉:“都一样痛,不信你试试。”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可庾介绥笑不出来,疯病会传染,女人真恐怖。
许甸瑶苦恼一会儿,决定道:“小指头吧,有些东西瞧着微末,实则最牵动人心,不是吗?”
“有道理。”林悄从腰侧黑鱼皮鞘里抽出匕首,在锋刃距脚指毫厘间停手,抬头道:“先把东西拿来。”
许甸瑶盘算落空的遗憾一闪而过,进屋取出木匣,里面盛放一朵朵蓝色干花,她自夸道:“今年春采摘的,可新鲜了。”
她施放灵力将木匣包裹,然后才交给庾介绥。
庾介绥接过匣子,林悄撕下他衣摆一角,张嘴咬住,寒光起落,鲜血横流,林悄一眼也没看伤口,庾介绥赶紧为她止血。
看林悄额头渗出冷汗,惨白的面颊不住痉挛,许甸瑶觉得舒心快意,她捡起砍落的指头丢进渡鸦食槽,逐客道:“二位可以走了。”
庾介绥包扎好伤口,林悄吐掉残布,对他说:“背我。”
“现在要我背了?你这么英勇何不自己走回去?”庾介绥嘲弄道,人却已蹲下身来,林悄趴在他背上,有气无力地说:“这件事保密。”
庾介绥一步三叹,“林悄你乐于助人也要有个限度。”
林悄沉吟:“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善良的人被欺负。”
庾介绥抿起唇角:“林悄你真不嫁给我?”
“不嫁,别和我说话,累了。”
“那我们做朋友吧。”庾介绥终于知道林悄与他不同,他敬重她,故而无法爱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