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你醒醒!”安雪柚声嘶力竭,还带着点破音。
“你今天没有去我的毕业典礼,你还没有看我的毕业证书!”
“老头,我不准你死!不准!”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没有亲人了……”
“……爷……爷……爷爷。”
老人在学校同事的帮助下,下葬了。他留下了很多东西,满屋子的画,那套房子,还有钱。他生前就录好了录音,把这些都留给了安雪柚。他说:“小雪,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陪你了。你多年前问我,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谁,你在哪?我一直希望你画画,你为画画而生。”
“小雪,学着去爱这个世界,相信上帝会把最好的留给你。我走了以后不要太伤心,我呀,去找我老伴了,她可是一直在等我,再等下去她该跟我闹脾气了。”
九月,安雪柚离开了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选择了住校,她听了老人的话开始正式学习绘画。或许老人说得没错,他虽然离开了,但是上帝会把另一个人带到她身边。她遇见了一个人,是她的同班同桌。
开学第一天,她笑得很温暖,相比安雪柚,她格外开朗到像太阳。
“你好,我叫叶子兮,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叶子兮坐在位子上跟刚到的安雪柚打招呼。
安雪柚相信了老人说的缘分,因为叶子兮让她的黑暗变得短暂。
开始的时候叶子兮喜欢跟安雪柚说很多有趣的事,因为她发现安雪柚不爱笑。后来两人熟悉后叶子兮开始大胆地去逗安雪柚。
她知道安雪柚骨子里有一种不安全感,知道她在无形之中疏远着周围的人,像是一只被逼入墙角的猫,随时都会炸毛。 叶子兮很会交朋友,在她的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圈子,但安雪柚不是,她时时刻刻都像是一个人,叶子兮却格外照顾她。
安雪柚看得见这样的善意,她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愿意给予她温暖的人,她都会珍惜。时间一长,像是地心引力那样顺其自然地成了后来的模样。
高三的时候,那是一段可怕的低谷,安雪柚突然看不到希望了,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深夜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安雪柚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天台。内心有一个强烈的声音说:“跳下去,跳去就能见到想见的人,那里的人都会爱你,再也不会孤独了。”
最后一刻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是叶子兮,那个时候,她坐在栏杆上,双腿都悬空了。
安雪柚感觉到自己好像掉进了悬崖,眼前一片黑暗。疼痛袭满全身的时候,安雪柚睁开了眼。
不是粉身碎骨的痛,是胃疼!还真被祁诚说中了。
安雪柚看了一眼柜子上的时间,早上六点半。咬着牙下床翻了一会儿柜子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才回来没多久,根本就没有备用药。
肚子里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安雪柚根本没办法再继续睡着,索性就抱着毯子拿了手机去阳台的球形秋千上窝着。
阳台正对着东方,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是朝霞已经撒了半边天。曾几何时这样的情景也在安雪柚几年前的梦里出现过,不过现在好像都已经过去了。
安雪柚疼得直冒冷汗,全身都使不上力。没办法,只好打开了通讯录。她看不清第一个是谁,却顾不得那么多,拨通了电话。
“大早上的你干嘛呀~”叶子兮的声音响起来,安雪柚立马就松了口气。
她忍了忍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痛道:“叶子……”
安雪柚声音有些吃力,再怎么强撑,叶子兮也听出了端倪,立马道:“你怎么了柚子,是不是胃疼?”
“嗯……”安雪柚扯出一抹笑,发出一个鼻音。
“你家门的密码发给我,我马上到。”
安雪柚听出叶子兮那边的动静,挂断电话后把密码发给了她。然后,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意识不清了。
模模糊糊中安雪柚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来不及想来者是不是叶子兮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叶子兮坐在床边,一边搅着白瓷碗里的东西,一边看着安雪柚。有担心有生气,但终究松了口气。
“醒了?”
“嗯。”安雪柚刚点完头就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然后就看向了叶子兮:“谁来了?”
叶子兮把她扶起来,抓了个枕头让她靠着才把白瓷碗递过去:“你猜?”
安雪柚接过白瓷碗,她记得这东西,薏米山药粥,薏米煮得刚刚好,山药煮的有些烂。这东西,是祁诚做的。
安雪柚的胃是老毛病了,爱吃又管不住嘴,很长一段时间,祁诚为了照顾安雪柚的胃操碎了心,知道吃什么伤胃,吃什么养胃,难得对安雪柚强硬就是因为安雪柚的胃。
“他怎么会来,人呢?”安雪柚捧着碗拧着眉看向门外。
“买菜去了。他家离你这里可比我离你近,就你那状况我担心慢一步你就交代在这里了。”叶子兮拿了个苹果一口咬下去,又道:“等会儿他回来你最好乖一点,能可怜一点更好,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一眼,看着你可能心里面想的都是让你死了算了。”
“没那么……恐怖……吧……”安雪柚试探地道,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恐怕八九不离十。
叶子兮偏过头,懒得再跟她多说,显然也是生气了,道:“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早上给我打电话时候的声音,当时一听心里面就慌了。你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给祁诚打过去,我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但是你知道我到的时候祁诚在干什么吗?坐在床头扶着迷迷糊糊的你吃药。”
“锅里又煮着粥,他能比我近多少,但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了。祁诚说昨天他带着你去林奶奶那里了,回去的时候又喝了一整杯酸梅汁。明明劝过你了你还这么任性,你!”
叶子兮越说越气,转过头来就想指着安雪柚骂。不过等她转过头的时候,安雪柚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拉着叶子兮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我错了嘛,不要生气了。”
没办法,叶子兮只能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道:“罢了,我可怜你不骂你,治不了你,等祁诚回来收拾你,估计他不仅气你还气他自己呢!”
安雪柚没吭声,只是乖乖地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吃掉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