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
薛平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指向无渊说:
“想来也是,谁都不会告诉你。他要利用你解毒,即使知道也不会告知你的。”
“你无需挑拨我们的关系!”
小绒指着他,怒目而视。
“真是可怜的小人儿。你进了我的‘地牢’,那时就中了血蛊。还记得我送给你的书吧,最后一页我还特意给你标注了,血蛊的危害。”
话音刚落,陌言一口血喷出,身上的颜色又多了一份。小绒赶忙喂了缓解的丹药。
“时间刚刚好。”薛平补充。
一剑刺下,正中小腿将肉翻出,鲜血直流,薛平跪在地上,阴冷地笑着。
“杀了我,你们就不知道解开的方法。”一脸的狰狞之色。
小绒用头上定制的发簪已经将锁链打开。
之前她救过一个小偷,所谓‘盗亦有道’,那个人无法报答她,便将自身的技艺交给了小绒。
“什么方法?”转过头问。
“你逼我,我也不会说。除非你给我跪下。”
薛平抬着头看着小绒,三眼白看起来很凶恶。
扶着爹爹的小绒示意轶过来,她走向地上的那个人。那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
“绒儿,不要听他的,此蛊无解。”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胸中如火烧般难忍。
她根本没有理会,凡是一丝希望,那也是得以生存之法。
走到面前,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连伤心都没有。
“你说的可算?”
小绒知道,爹爹是断然不会同意自己下跪的,陌家人不畏死,傲骨不可缺。
“当然。”薛平有些不耐。
小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身挺直,看着对面的人。无渊刚要上前,但被她拒绝。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陌言看到之后,又是一口血涌出,眼里的泪已经流下,口中无法说话。
“哈哈哈,跪在我面前。但还不够!”
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了整个山洞。
“给我磕三个头,要响。只要有一个不响,那你爹会马上就死!!”
无渊手中的剑差一点就刺中薛平了,不过被小绒拦下了。
“好!”
山洞里响彻磕头的声音。
‘咚’一声,额头发青;
‘咚’二声,额头渗出血;
‘咚’三声,血顺着脸流下,伤口处附着砂石泥土。
“说吧。”眼睛死死地盯着薛平。
不过薛平也是个厉害的主,小腿都翻出了肉,自己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鼓掌谈笑。
“好啊,好啊。陌羽,你看看,你高傲的孩子在给我叩头,鲜血直流啊,真让人心疼。”
“说不说!”小绒在忍耐。
“好,我告诉你。正常的血蛊,放干施蛊人的血便可,但这血蛊里掺入了冰蛊。此生,无解。”
薛平看着小绒,眼里满是戏谑。
无渊一剑,砍下了他的右臂,随着剑起臂落,引来了一堆不知名的东西,啃食着。
“哈哈哈,怎么不杀了我?”薛平没有叫痛,而是反问。
“杀了你,太便宜了。”小绒走过去,向他的伤口撒着粉末。
“哈哈哈,你就是把我肢解,我也没有痛觉。”
他的眼睛已经发红了,但仍然满不在意。
吹着口哨,眨眼的功夫从石缝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
“我的宝贝们都是‘饕餮’,你们逃不掉了。”
“雪!”
一声令下,雪在山洞徘徊,发出强烈的叫声,慢慢眼睛变成了银白色,煽动的羽毛带出了寒气,周遭的温度骤降。
“什么?怎么可能?”
薛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雪鹰。
所有的蛊虫,便被这股冰浪侵袭,一动不动,仿佛死尸。
轶扶着陌言,无渊搂着小绒,影断后,几人很快出了山洞。
“爹,爹,你还好吗?”小绒的泪水直流,无法停止。
“绒儿,爹要不行了。你别哭,以后也不要哭。”
陌言伸出手,摸着她的脸。看到自己女儿给那个人磕头时,自己的心都碎了。但他无法动弹,又无法说话,只能那样看着。
服了解药的陌言缓解许多。
小绒像个孩子一样,用袖子左右擦了擦。
“爹,女儿…女儿听您的,女儿不哭,女儿乖乖的,您别扔下女儿好不好,好不好。”
本来不打算哭的,可那泪水很不听话。
无渊站在一旁,心也碎了。他恨,恨自己无能;他恨自己不能保护身边的人。
“绒儿,爹有话和你说。”
陌言胸腔内的火因为雪的关系,已经平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没事。
“您说。爹…女儿…女儿听着呢。”身体不自觉的发抖,从心底发出的恐惧。
“当年,栾天以薛亮的性命要挟欧鹭研制出专门对抗极川的蛊毒,当时极川帝王寒砯和帝后惨遭蛊毒侵蚀,万蛊钻心而死。”
说完,停了停,因为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他很虚弱。
“爹,您…您不要说了。”小绒一直摇着头。无渊眼中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像是被关在笼子的野兽,随时会出来吃人。
“当时你在倾南国,躲过了这场屠杀。之所以我不告诉你,因为我和你娘被下了禁言咒,你娘给寒崖下了连心咒。”
连心咒,施咒者与中咒者同心同命;不过咒术始终不是正经的门道,一般的咒术不会损伤什么,但咒术只要涉及残害他人,就会对施咒者进行反噬。
施咒者精神力量足够强大的话,压制反噬是没有问题的;但这种咒术有弊端,如若施咒者当时受了伤,咒术时间就会受限。
“你娘当时受了伤,所以这连心咒只有十年的期限。在这十年里,爹日日逼你背书,带你历练,不允许你休息。没有轻松时刻,爹爹很心疼。”
‘额咳咳’再次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爹!爹!你不要说了,不要说话了!冷叔都告诉我了。”
眼泪哪里还能听话?听到自己的爹爹中了禁言咒,更加不想让他说话。
“不要哭。”说着试图去擦拭绒儿的泪水,可根本办不到,身体沉重的连手都无法抬起。
“女儿不哭,女儿不哭。”
小绒一直摇着头,眼前多了一个袖子,轻抚过自己的脸,带走了脸上的泪水。不是无渊是谁?
“爹不后悔,只是苦了你,从小便失去了孩子的快乐。每个小孩开心玩耍的年纪,你却要整日与尸首为伴;别人家小孩精通琴棋书画,爹却整日带着你辗转四方,山林采药,通毒试药。”
他也想给女儿美好的童年,但现实的情况不允许他那么做。
“爹,女儿很开心。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便是女儿的志向,女儿不觉得苦,不觉得累,反而要谢谢爹爹,所有的历练让我见识到了与众不同,那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所无法了解的。”
她说的是实话,开始的时候她确实觉得又苦又累,不过当她体验到了治病救人的幸福后,便觉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尽管自己是名毒医,但医毒并不分开,毒只是爱好,但也恰巧了这个爱好,在历练的时候多次救了自己。
“爹知道你懂事,这十年你无法使用内力,爹倾尽所能让你了解世间之毒。好在你悟性比爹高,又学会了咒术,以后保命是没有问题的。”
“爹的禁言咒,与连心咒是同时也解开的。寒崖是帝王寒砯的弟弟,谋反筹划,最终成为新的帝君。当时参与的人有栾天,薛平,欧鹭还有极川族的一些大臣。”
“目前极川朝廷中的人都是寒崖的人。近些年来他们一直跟着我们,不过都被我解决了,因为连心咒的关系,寒崖还不敢杀我。但以后他们势必不会放过你和你哥哥。所以…”
“爹,你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小绒一个劲地摇头。
“绒儿,此事关乎重大,很多细节爹无法与你说明了。羽儿和然儿一直在调查背后的事情,你可相信他们。”
“绒儿,你记住一点无论遇到何事,不可抛弃自己的本心。那是最纯净的,也是最可贵的。还有遇事不可鲁莽,不可浮躁,三思而后行;不要喜形于色,可懂?”
“女儿知道,女儿知道。”绒儿不停地点头。
“绒儿啊,爹爹无法看着你穿着喜袍嫁人,无法看到未来你的儿孙满堂;再次见到你哥哥和娘亲的时候,帮爹爹转达一下,我爱你们,也对不起你们。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说完,看着无渊,还要张口说话,但奈何做不到。
无渊润泽的眸中难掩失意和伤痛,只能看着陌言。他点点头承诺会保护好小绒。
随着眼睛慢慢合上,表示着生命的落幕。
“啊,爹爹,你吃这个,吃这个啊!”
突然想到怀里有武老给自己的药丸,急忙打开,要塞进爹的嘴里。
嘴无法打开。
“绒儿,陌叔叔他去世了。”
无渊的眼角已经湿润了,他怎能不难受,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他又怎会中蛊?这十年陌叔叔又深受噬毒的煎熬,多少次他想去看看陌叔叔,可他害怕噬毒被催化。
不能说两人只要见面就会催化,但谁也无法确保真正的安全。
只有当毒素减弱的时候,也就是慢慢解开的时候,他们见面噬毒才不会被催化。
“爹,女儿还没出嫁呢,您怎么舍得离开呢?”
小绒脸上没有了失望,痛苦,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爹,仿佛被抽干灵魂的肉体,毫无灵气。
薛平祠堂。
有个黑衣人,将陌羽的排位立起来,同时上了一炷香。
叩三个响头,额头渗出了血渍。
“主人,我们现在过去吗?”另一个黑衣人说。
“不,再等等。”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