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绒将腿边绑着的玉质匕首打开,割断了自己的长发。
“三千烦恼丝,一剪解千愁。”
割断的秀发四处散落,随风而飘。
无渊上前抱住了小绒。现在的小绒仿佛被暗黑所掩盖,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的灵气。
紧紧地抱着她,想要安慰她。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丧失亲人的痛他经历过,那是刻骨铭心的痛,所有安慰的话只会被认为是同情。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到温暖。
但小绒觉得自己的心是凉的,手是凉的,被面前的人抱着的身体也是凉的。仿佛死去的人不是爹爹而是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娘亲和哥哥现在尽管没有死,但也是凶多吉少。
摸着她的头,轻拍她的背。
小绒用力将他推开,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木塞打开,里面的液体倒出。
接着在手臂上划出一个口子,血瞬间流出,用瓷瓶接满塞上木塞。
“你干什么?!”
无渊看到她这么伤害自己,仿佛那道伤痕是划在自己的心头,取的心尖之血。
“给你。”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瓶子递给无渊。
无渊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便听到她说:“最后一味解药在极川,我无法给你解毒了。将我的血融合在最后一味解药里,你身体的毒素便可全部解开。”
那个瓶子原本装的是能够快速缓解内力的液体药物,量不算少。将里面的液体清空后,注入血液。她不想让无渊和自己一起冒险,自己未来的路是死路,而他是活路。
“你在说什么?”很明显,他生气了。
“你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也就至此了?”
他生气,气的是她不肯依赖自己。
小绒看了看被塞到手中的瓷瓶,面无表情的说:“信任也好,失信也罢。接下来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需和我一起冒险。”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陌言终于死了。”
薛平找到一根粗的棍子,支着走出来,一侧全部依偎在棍子上,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很惨。
“死了。”小绒看着他。
这时,栾靖已经带着薛亮出现在了后山。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脖子已经渗出了血。
“你看看,你的儿子也要死了。”
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冽了许多。
栾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绒,她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光明与阴暗。此时阴暗已经吞噬了光明,毫无生气。
看到此番情景,她额头的血,对方的伤,还有冰冷的尸体,他也猜出了个大概。
“你用我来要挟他,恐怕事与愿违。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薛亮满不在意地说着,心中的恨意很浓烈。自信地说,除了血缘外,他和薛平根本毫无关联。
“呵,他若不在乎你的死活,当初就不会因为你被栾天抓住并以此威胁他研制冰蛊。”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薛平,视线从未移开。
“那是以前。”薛亮根本不相信现在的薛平心里还有自己。
“你爹已经将蛊物养在自己身体里,他接触其他人,都会带来危害,为了保你周全,自然不能与你接触。”
这是小绒反应过来的,试问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呢?
“哈哈哈哈,那你试试吧,我倒是要看看,在他眼中我有多重要。”
薛亮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心中情绪复杂。
小绒收起了匕首,拿出一包药粉走到他的面前。在栾靖的示意下,挟持薛亮的暗卫掰开了他的嘴。
“薛平,你可看好了。这是化骨散,吃下去不到一刻钟,全身骨头如百虫啃噬,痛不欲生,你当真舍得?”
随着化骨散的靠近,薛平脸色变得很难看。在距离嘴一寸的时候,他大声喊叫:
“你想要什么?”声音很洪亮,根本不像是受了重伤之人的语气。
“第一,给我爹磕三个响头。要重重的磕,最后要露出骨头!”
对于没有痛觉的薛平来讲,露不露骨头根本不会有感觉,但她一定要他这么做。
“好,我答应。”
薛亮听到后吃惊了,自己那不可一世的爹竟然会真的磕头?!
颤颤巍巍地走到陌羽尸体的面前,扔掉了木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只有左臂,行动迟缓,不过也是跪下了。
‘咚咚咚’三声,响彻在整个夜空,当薛平抬头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了,根本分不清是血,是肉还是骨头。
“你以为,我叩了三个头你心里就慰藉了吗?你爹是为了保全你而死。”
说完看向小绒,想从内心击垮她,让她一生活在愧疚中。
“你说的没错,我爹是为了保护我而死。”
无渊听到后,刚要开口,提醒她不要中了薛平的计,紧接着听到她说:“但,我没记错爹是中了你的蛊。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你。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的妻子欧鹭尸体我已经派人去取了,这个时候,应该在路上。”
说完,嘴角出现了笑容,这种诡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却映现了另一种美。
“什么?!”薛平父子异口同声,很久没有如此默契了。
但小绒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问:“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当时涉及何人?”
软肋都被小绒抓住,薛平的心理战也失败,只能听从她的安排。
“据我所知,只有寒崖,栾天。因为我只是个大夫,他们不会让我接触太多的事情。”说的是实话,作为一个棋子,他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事情。也没有资格知道太多事。
“第三个问题,栾安被你关在何处?”
此话一出,栾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还能想着之前的承诺。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栾安,栾安那个孩子很好。无争无抢,如若不是生在皇室,不是他栾天的儿子,我还真不忍心动他。”
说着,捡起了刚刚扔掉的木棍,再次爬了起来,站在小绒的面前。
“多亏了栾翼这个好弟弟,野心狠辣都有。”
听到后,栾靖一拳打在薛亮的肚子上,薛亮并没有吭声。这一拳下去,薛平有些着急,接着说:
“他作为同心蛊的蛊心,被我安置在山前。开始还负隅顽抗,不过后来也想开了,修习仙家道法。此时的他应该是唤做谦。”
小绒的心里咯噔一下,谦?不就是前不久上山遇到的那个人吗?不过那个人样子看起来很老,恐怕是作为蛊心的缘故。
“何解同心蛊?”她接着问。
“同心之蛊,放干施蛊者与源头者的血便可。也就是放干我的血和你老子的血。”薛平说到这,看着栾靖再次笑了起来。
没错,他的目的就是看皇室父子自相残杀。
小绒没有理会他,看向栾靖说:“进宫前,我见过谦,他就在山前的木屋中。”
栾靖点了点头,带了几个人离开了。
“接下来要算算我们的账了。”
一步步走向薛平,仿佛死神在靠近。
“算账?仇我已经报了。丧亲之痛,兄弟情深,看看栾天是选择这天下还是他的儿子。啊,对了,我还给他下了蛊。没有我的诊治,只会头痛剧烈,不出一年,必将暴毙而亡。”
那得意的样子,并不像是被威胁的人。
“是吗?那与我何干?今日便让你体会下当年的感觉。”
说完,将粉末倒进了薛亮的嘴里,随着入口,他整个人都在抽搐。遏制他的人也撒开了手。
“亮儿,亮儿!”薛平一个不稳摔倒在小绒的面前,爬向了薛亮。
“我,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是我爹。”
薛亮额头已经出汗,身体不再抽搐,但看得出来是很疼。
“亮儿,是爹,是爹对不起你。爹走的这条路是不归路,爱你,关心你都是在害你。一旦有一天,爹受到惩罚,你还是安全的。”
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睛,那是对孩子的爱,对自己的恨。他不后悔自己的做法,但无法完成的父爱让他愧疚。
“那你这些年为什么都不愿与我同食?”薛亮问。
“爹的大蛊师,是将蛊物融合进身体。与人接近,尤其是同血脉之人,蛊物便会汹涌,认为你也是目标。”
抱着儿子,眼里的愧疚之情无法掩盖。
“给。”小绒扔给他一把剑。
“杀了他或者自杀。自杀后,我便会救你的儿子。杀了你儿子,我会放过你。”
听到后,他仿佛大赦一般。急忙捡起地上的剑,架在脖子上。
“爹,不要,不要!”
“孩子,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给你下了蛊。上次爹训斥你,家法教训你,喂你喝药的时候,蛊毒已经解开了。以后爹照顾不到你了,自己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说完,随着剑划开皮肤,生命再次结束。眼睛看向薛亮,眸中充满了爱意。
“爹!”
薛亮抱着他爹,紧紧地抱着,都没有注意到小绒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
“你要杀了我,就快些动手。”薛亮瞥了她一眼。
她递给了他一个药丸,说:“吞下去。”
薛亮照做了,其实他可以反抗的,不过他累了也倦了。抱着必死的心吞下药丸。
“我说了救你,便会守信。”
“可,我爹…”看着怀中的人,内心很难受。
“你爹是我杀父仇人不假,但你不是。你走吧。”小绒转过身去。
“刚刚的,也不是化骨散吧。”看着她的背影,薛亮知道从一开始,小绒就没想要自己的命。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演给薛平的一场戏罢了。
小绒不再理会,走向自己爹爹。
“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如果你放了我,我会报仇。”
“到那时我再亲手杀了你。”小绒走到爹的面前,擦干眼泪。她知道爹不忍心看到自己哭泣。
“我不会报仇。知道自己爹做过什么事情,但希望你能放过我娘。”
薛亮站起来,看着小绒。
“我会命人将尸体归还。”
薛亮听完,抱起自己的爹爹,临走前说了句:“谢谢。”
无渊看着她做的一切,心从来都没停止疼过。她的悲伤,她的愤怒,以及她的阴暗都刺痛着自己。
那是无奈的成长,是悲伤的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