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阮棉带着淑妃的一箱赏银风风火火回了府。拿着赏银去茶居喝最好的茶,成了阮棉最大的快乐。
白龙茶居,华藏城里最有名的茗舍。
重生后,阮棉三番五次梦到这里,却记不起关于这里更多的细节。像是前世在这里发生过某件大事,又仿佛是在这里遇到过什么重要的人。
越是想不起,越渴望想起。阮棉只能三天两头来喝茶,盼着能记起点什么。
舍内四壁皆为飞龙图纹,一隅有琴师抚曲,际角有香师调香。来此闻香烹茶之人,多为文人儒士。
这日,舍内来了一个跟众人身份不符的茶客:阿呆。
阿呆手握玉盏左看右看,问阮棉:“这大概值不少银两吧?”
“你喜欢的话,我便买下送你。”阮棉笑了笑。
“不用不用,我只是个铁匠,哪会用这么好的盏喝茶。”阿呆小心翼翼放下玉盏,捏起了一块茶点塞进了嘴里:“不过阿姐为何请我喝茶?”自他被沈游欺辱那天,冲阮棉笑了一下后,阮棉隔三差五来寻他。又是请他吃饭,又是给他填新衣。还让他唤她阿姐,让他不禁疑惑。
阮棉望着阿呆这张区别于中原人的脸,高挺鼻靛蓝眼,只有他们丹纥人才有一双靛蓝的眸,蓝的没那么纯净,也没那么浑浊。
“你像我一个朋友,我看着亲近。”阮棉敷衍了一句,问道:“你为什么叫阿呆?”
“师傅给起的。十五年前我只比巴掌大一点,被人丢在了田氏铁匠铺门口。是田师傅收养了我。”
阿呆乐呵呵说着自己的身世:“三四岁还不会说话,师傅估摸着我是个呆儿。再加上我的眼睛是蓝色,师傅说我定是患了病,起个土名好养活。六岁前我叫狗屎,后来怕这么叫影响铁匠铺的生意,就改成了阿呆。”
“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可好?”阮棉将茶点朝他面前推了推:“阿呆阿呆的叫,以后可不好娶媳妇。”
“好呀!我没读过书,请阿姐赐名。”
“就叫阿尔穆吧!”
“阿尔穆?”阿呆挠了挠头:“名字有些奇怪,但好听,就叫阿尔穆吧!”说着便兴奋得跳了起来。
猝然,一道寒光闪过......
阿尔穆眼利,一把揪住了阮棉的衣袖,将她拽到了别处。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握着的锋利大刀再次扬起,又朝着阮棉砍了过来。鹿鸣举起木凳朝那人投去,竟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阮棉定神一看,持刀之人正是马帅。
他敞着袍,靴子也穿的左右颠倒,怒气冲霄道:“我听这声音如此耳熟,没想到真是你这个悍妇。今日算你倒霉又遇见了爷爷,爷爷便要杀了你替殿帅讨个公道。”
马帅正扬刀挥下,只听“哐”一声,一个物什掷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刀面。众人望去,见一男子手执玉杯,方才投出的物件正是他的杯盖。
他本是倚着栏,此时已起身。他掠起雅间前的珠帘,朝肩后轻轻一挽,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形轮廓被香烛的散光勾勒出柔和的影。
“方四公子!”马帅皱眉。
方显的笑幽邃,凡人捉不透的深远。眉间的痣轻轻跳跃:“马帅何必冲动行事。若真伤了阮小姐,得不偿失。”
方显,他真是游魂一般无处不在。阮棉心里嘀咕着。
方显负手而立,冷然而笑:“马帅今日给方某一个薄面,且回去吧。殿帅如今还关在大牢择日再审,你这一闹怕是要即时行刑了。”
马帅似乎对他颇有畏惧,大刀已回鞘,抱拳作了作揖:“既然四公子已开口,我若再不罢手,就是不知好歹了。告辞!”他系上了敞开的袍,将刀别在腰间。
方显抱拳回礼,兀自冁然笑道:“马帅慢走!”
从方才这一幕,阮棉已彻底信服了鹿鸣那日的提醒,方四不好惹,连一向横行无忌的马帅也对他言听计从,可见其背后的势力,竟已震慑到了三衙。
阿尔穆忙朝着方显作揖:“多谢公子仗义相救。”
方显朝阿尔穆摆手,随后转头望向阮棉,笑问:“你怎总是惹事?”阮棉不答,埋头喝茶。
方显轻舒云手,举盏嗅了嗅,若无其事对阮棉道:“马帅虽莽撞,但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他得沈德胜提拔才有了今日,殿帅对他有再造之恩。你害了他恩人入狱,他自然不会轻饶你。”
阮棉企图从他口中套出些话:“四公子为何对三衙的人和事如此了解?”
“我知道的何止这些。”方显回眸,长眉入鬓,随他眉间一挑斜飞起:“我还知道......他方才正在偏阁行云雨极乐之事,突听你的声音,抽身极乐也要来作恶行凶,可见对你的恨意已是入了骨。小姐往后可要多加小心。”
阮棉还未来得及细品话中之意,阿尔穆已凑了上来,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阿姐,行云雨是什么意思?”
阮棉虽算不上淑女,可此刻被这唐突一问,这张厚脸也不由一红。总不能告诉他是床笫之事吧,于是随口道:“就是......喝......喝酒的意思。”
阿尔穆听后点了点头:“哦!那我也想跟你行云雨,带上这位公子,大家一起行云雨。”
阮棉脑一嗡,口一噎,喉一呛,脸猝然残红成紫,从脖子紫到了耳根。
阿尔穆给两人倒着茶,又道:“不过这行云雨伤身,万万不可贪一时痛快。行多了还坏事,阿姐,以后身边没人时你别跟外人行云雨。”
方显脸上原是惊诧,后欲笑忍住。鹿鸣抿着嘴,也羞红脸颊。
[小剧场]阿开慌张道:爷,小的听说有个叫阿尔穆的小铁匠,要跟那庶女行云雨。吴瑝:阿谁?行啥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