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杜家可有参加？”顾三妮抬头看向杜二少，轻声地问道。

“当然，我们杜家每年都是夺冠的热门！”杜二少抬手指了指那支暂且领先的龙舟，语气中多少带着些自豪。

之后，顾琬几个在杜二少简单的介绍下，大致弄清了清水河上比赛的几支龙舟分别是谁家的。

果然传言那般，今年参赛的不仅有县城的几家老熟人，还有来自府城的龙舟。

府城的龙舟实力很强，它在河道拐弯点上，成功超越杜家，甚至一直保持着优势到了终点。

“可恶，我们家竟然输了！”杜娟崛起了嘴，“那几个小子今个儿没吃饭啊。看我回去怎么让阿娘收拾他们！气死我了！”

“胜败乃常事。”顾三哥本想宽慰两句，瞧见杜娟正气鼓鼓的瞪着他，一双杏眼变得圆滚滚的，不由地想笑。

顾三妮悄悄地拉了一把顾琬的衣袖，压低了嗓门轻声道：“五宝妹妹，我咋觉着府城那支龙舟队来头不小啊。”

“这位顾姑娘，你怎会这般觉着？”杜二少恰巧听见，回头看向顾三妮，诧异地问道。

顾三妮脸一红，慌忙低垂下了头，回了一句：“就是这般觉着，杜家的龙舟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其实，输了龙舟倒是没啥可惜的。只不过能让我家大哥吃亏的人……”杜二少偷偷看了一眼程仕远，自嘲了一句，“还真没几个。”

“对了，小生杜寅，字彦之，在家排行佬二。今年刚行弱冠礼，因为要考科举所以还没定亲……”杜二少想起了什么，突然冲着顾三妮拱手介绍起了自己。

“啊。”这下顾三妮的脸涨得更红了。

顾琬见此，赶忙将顾三妮拉到自己身后，眉头微皱在一起。这臭小子没人想知道你订没定亲，就算没定亲，估计房里还有几个红袖添香的丫鬟暖被窝！

她的三妮姐姐哪哪儿都好，自然得配这天下的好男儿。虽然顾婉不得不承认，顾三妮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女，但谁说就不能找到一个好夫家呢！

至于杜府，听说杜大少负责打理的家中生意，而杜二少负责读书考科举，顾婉可以肯定杜府不可能同意让杜二少娶顾三妮这样对仕途帮不上忙的妻子。

而且顾家更不可能同意顾三妮给杜二少当妾，现在这两人不过是“知好色则慕少艾”罢了，以色事人焉能久矣？

且不说顾四叔跟顾四婶是否舍得，就冲着“顾家女不许当妾”的这一条族规，基本能把这条路给堵死。

顾三妮原本还羞红着脸，此时也清楚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转身取过一旁案几上的帷帽，毫不犹豫地戴在了头上。顾大丫只迟疑了片刻，也跟着将帷帽戴上了，顺道还帮顾三丫戴好帷帽。

杜二少见此，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方才他与顾三妮短暂的接触，原以为她会是个聪慧的女子，却不想还是跟母亲为他挑中的那些没有太大的区别。

恪守礼教规矩，一板一眼的模样，毫无情趣可言。

杜二少的性情跟杜娟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他压根不会想到亲娘杜夫人即便再宠爱杜娟，也不会希望儿媳是杜鹃这般的性子。

更何况，顾三妮还是个无权无势，家境更一般的寻常农家女。

这便是女儿跟儿媳的区别，门不当户不对的两家人，多半是没法联姻的。

好在杜二少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笑着对顾三哥道：“我这次上来，其实也没啥旁的事，就是此前偶尔想到了一上联，想让你帮着对个下联。”

“那说来听听。”顾三哥不着痕迹地换了个位置，挡住了杜二少往顾三妮那边打量的视线。

“其实也简单，就是以这望江楼为题。‘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这有何难，我对‘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试台绝世，诗才绝世’。”顾三哥沉思片刻，便给了下联。

顾三哥这下联对的不差，但在意境上总归差了那么一点点。杜二少不是很满意，便侧过头看向程仕远。

程仕远正拿着一颗果子逗小团子，看似不经意地给对了出来：“那不如对‘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影万年，月井万年’。”

“妙啊。”这下也不等杜二少开口，顾三哥便连连称赞道。

杜二少眸色一沉，心里不得不佩服，拱手道：“的确是绝对，杜某佩服。”

杜二少见赛龙舟有了结果，而且天色不早了，便没准备继续在这翠竹苑逗留下去。他伸手拉上杜娟准备回家，但杜娟却死活不肯离开。

“二表哥你且管你自己个儿吧，我再玩一会儿。”杜娟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团子，正新鲜着呢。

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勉强能宽慰她输掉龙舟赛的郁闷心情，自然不肯舍得离开。

“不行！”只可惜，杜二少压根不给杜鹃机会，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坏二哥，你快放开我，疼疼疼啊……”

“等等！”顾琬突然开口，叫住了杜二少，“杜二公子，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好，我这儿也有个上联，想向杜二公子请教下联。”

“你说。”

“‘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顾琬字正腔圆，不紧不慢地念出了上联。

顾婉这上联，说起来也有些来头，据说当年还曾难倒过苏轼。

不管这来头是真是假，顾琬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杜二少，毕竟这人方才出言不逊，有些轻辱了顾三妮。

杜二少默念了一遍顾琬给了上联，低头思忖了片刻后，偷偷瞥了一眼早已戴上帷帽的顾三妮，突然明白了过来。

杜二少苦笑，拱手赔礼道：“今日的确是杜某唐突了，还望诸位见谅。杜某回去后定好生琢磨下联，但求能早日想到。”

说罢，杜二少没再强求杜娟跟他一道离开，转身便下了楼。杜娟猛地跺了跺脚，跑出了翠竹苑，赶忙追上她的二哥。

等翠竹苑里只剩下了自己人，顾三哥便咧着嘴夸赞道：“五宝现在厉害了，竟然还会出对子，真不愧是我顾承箔的妹子。”

哪知，顾三哥话音才落下，便见程仕远阴沉下了脸，一脸的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