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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佛签
作者:锦瑟轻寒本章字数:5227更新时间:2022-06-01 20:14:56

母亲让她求什么?姻缘?!

夏侯纾突然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看向钟玉卿,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不敢置信的确认道:“母亲,您是让我求姻缘签吗?”

钟玉卿轻轻点头,神态不容置疑。

夏侯纾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母亲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让她求姻缘签做什么?谁稀罕那玩意儿了?难道方才那两名女子挂红绳求姻缘的事也刺激到了母亲某根敏感的神经?

虽然她已经及笄了,按规矩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但夏侯氏一族历来因为鲜少生育女孩而对女子格外珍惜。因此,族中长辈从不担心嫁女的问题,反而会在众多求婚者中精挑细选,通常要把女儿留到十七八岁才让她们出嫁。记得他们祖上有位太姑婆,自幼沉迷于剑术,十二岁上山拜师学艺,说是及笄了就回家,结果硬是拖到二十五岁了才下山。消息一传出,也是一家有女千家求。因此,她从未料到母亲带她来进香会有这样的意图。

“你没听错,求姻缘签。”钟玉卿的表情严肃,字句清晰,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侯纾内心充满了抵触。她刚才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对那棵被称为“姻缘树”的菩提树冷嘲热讽,这一幕被许多人目睹。而现在,她却要来到这里,假装虔诚地向菩萨祈求能找到美好的姻缘。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在狠狠地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她的婚事又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相比起刚刚及笄的她,她反而觉得父母应该多花些心思在夏侯翊身上,毕竟夏侯翊马上就要弱冠,却依然没有定亲。哪有兄长的婚事尚未落定,就急着给她这个妹妹说亲的道理?

当着外人的面,夏侯纾到底不好忤逆母亲的意思。她假装虔诚地闭上眼睛,继续在心底默念着求支平安签。随后她握着签筒,像模像样地摇了摇,然后倒出其中一支来。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一支竹签从签筒中滑落,轻轻地落在了蒲团前。

夏侯纾放下签筒,准备去捡起那支竹签,却被钟玉卿抢先了一步。

钟玉卿迅速地将竹签捡了起来,仔细端详着。竹签上仅仅书写着一个数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玄机。她随即向维纳和尚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拉着夏侯纾的手朝着偏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夏侯纾对母亲的行为举止深感困惑,便踉跄地跟了上去。在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她回头瞥了一眼正殿里笑容满面的佛像,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无声地威胁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住我!

佛像依旧笑得慈祥,看不出是包容还是嘲讽。

母女俩很快就来到大殿右侧的偏殿,偏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烛火的交融气息。其中一面墙上挂满了标着数字的黄布袋子,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钟玉卿经常来护国寺,因而对此地的布局十分熟悉。进门后她就放开了女儿的手,径自走到那面墙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黄布袋子上的标签,最终停在了一个与佛签上的数字一样的袋子上,便顺手取了下来。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一张黄色布条,慢慢展开。然而仅仅只是一眼,她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夏侯纾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一边观察着偏殿内的布置,一边留意母亲的举动,很快就注意到了母亲的神色异常,但她没有插话,而是静静等待着母亲主动开口。

钟玉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然后,她警惕地将黄布条捏成一团,紧紧握在手心里。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为这神秘而充满悬念的时刻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夏侯纾的目光在母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探寻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可母亲只是神色复杂的看向她,始终没有开口。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母亲,布条上写了什么?”

钟玉卿轻轻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布条上的内容告诉女儿。但最终,她只是狠狠地扫了女儿一眼,并未透露半个字。

夏侯纾满脸茫然,但也只能把满腔好奇咽了下去。

她这个人向来知情识趣,别人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当面多问一句的。反正她想知道的,总能想办法弄清楚。

偏殿靠后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用旧黄布铺面的长条桌,桌上堆积着各式各样的香烛、纸钱和一些破损严重的古籍,桌子后方则坐着一位胡子斑白的老和尚,静默无声的隐在一堆杂物之间。

老和尚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的手脚也不再灵活,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执着,让他在这安静的偏殿里显得异常坚韧,成为这个空间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夏侯纾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尽管老和尚努力地想要修补手中那本残破不堪的古籍,但半晌过去,似乎仍未能取得任何进展。然而他并未就此放弃,而是紧盯着书页,手指轻轻地翻动着,试图找到最佳的修补方式。然而,每一次尝试都似乎只让古籍的破损程度雪上加霜。

钟玉卿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和尚,于是便走过去,态度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简洁明了地阐述了自己的来意,随后便递上了手中的黄布条。

老和尚闻言,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伸出那双历经岁月磨砺的手,轻轻地接过那条黄布条。借着偏殿内摇曳的昏黄烛光,他仔细地端详着它。或许是因为年岁已高,他的眼神有些模糊,于是他揉了揉双眼,想要更清晰地看清楚。然而,当他真的看清楚布条上的内容时,原本就布满皱纹的额头更是如同海波般汹涌起伏,无法平静。

老和尚沉默了许久,苍老的面容上交织出了一幅古怪的画面。他的眼神既有震惊也有激动,似乎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去到了神秘莫测的未来,寻找着某种能够解答他心中疑惑的答案。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东西,让人心烦意乱。

过了一会儿,老和尚才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钟玉卿的身上,那是一种充满故事和智慧的注视。随后,他的视线又轻轻滑过夏侯纾那鲜艳的红衣,仿佛在那短暂的瞬间里,看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阿弥陀佛。”老和尚呢喃了一声,随即伸手从面前的古籍堆中抽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一页一页地仔细寻找着,仿佛在触摸着那些尘封的记忆和故事。

整个场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宁静和诡异,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有老和尚翻阅书籍的轻微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夏侯纾以为老和尚是想倚老卖老,拿乔装大,心里便有些不悦。她想上前追问一番,却被钟玉卿不着痕迹地按住了。

她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老和尚,想着母亲昨晚的告诫,她只好撇撇嘴作罢。

许久之后,老和尚终于放弃了翻找。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钟玉卿的身上,语气平和地说:“施主,此签无解。”

夏侯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步,目光迅速地掠过那条黄布条,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那黄布条上分明一个字也没有!

一般而言,佛签往往会被划分为上、中、下三等,求签者根据自己的所求来预测吉凶。然而,夏侯纾所求的签却与众不同,上面竟无一字一句。而且在钟玉卿看来,那还是女儿的姻缘签。

夏侯纾觉得这个空白就很耐人寻味。这究竟是代表她此生没有姻缘呢?还是说,连世人心中无所不能的神佛都觉得她心不诚,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撒手不管了?

看来神佛也是欺软怕硬之辈,知道她不信,管都不敢管。

夏侯纾这么想着,再看向老和尚时,眼里便多了几分怜悯和嘲讽。心想这老和尚也是个道貌岸然、看人下菜碟的家伙。不过是一支签而已,什么都没有,是好是坏全凭他一张嘴。而他却因一时拿不准求签人的心思,不敢随口乱说,反而把那佛签说得神乎其神。

不会解就不会解吧,都一把年纪了,非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故弄玄虚惹人心中不安。真是枉为出家人!

夏侯纾这厢十分鄙夷,而深信佛法的钟玉卿却越发愁眉深锁。

“大师这话是何意?”钟玉卿的心情越发烦乱,焦急地追问道,“难道是说我儿的姻缘虚无缥缈,不可捉摸?还是这解释佛签的黄布条原本就是放错了位置?这才误断了?”

夏侯纾震惊地望着母亲,不得不佩服她们果然是亲母女,连想法都大差不差。同时,她又不得不欣赏母亲的思虑周全,居然会想到是那黄布条可能放错了位置才闹了这个乌龙。

夏侯纾虽然庆幸母亲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判断,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母亲即便想到了这一层,但思绪并没有真正转过弯来。既然所有黄布条都是寺里的僧人写的,那么结果好坏都是他人之言。而她的姻缘是自己的事,为什么非要听别人怎么说呢?

回溯往昔,若非双亲受术士蛊惑,她岂会在襁褓之中就被送到泊云观?山上的日子清苦,虽然有师父的照抚,但那些没有父母呵护与家人陪伴的日子,她是怎么咬着牙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正因如此,她如今才会对各大佛寺与道观充满了抵触。

可她的这些情绪,母亲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

钟玉卿显然没有精力去琢磨女儿此时的想法,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佛签以及老和尚的阐释所吸引,并且愁眉不展。

老和尚仿佛是于心不忍,他捋了捋胡子,不慌不忙道:“缘生缘灭,皆有因法。前世种因,今生得果。顺其自然,尽释前缘。”

夏侯纾一个字也没听懂,全当王八念经。

钟玉卿的愁容却愈发深重,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夏侯纾不忍心看到母亲这般难过,便宽慰道:“我早就说我不信这个,母亲偏偏要我去求签,如今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钟玉卿茫然地看了女儿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夏侯纾只觉得心中异常烦躁,却还得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安慰母亲。最后,她耐着性子安抚道:“母亲不妨仔细想想,我们家的姑娘何时就差了,怎么就得不到好姻缘?还需要特意来祈求吗?”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瞟向那黄布桌后面神态自若的老和尚,随后故意提高音量,又道:“与其听信这些子虚乌有、怪力乱神之语,倒不如把心放宽一点,就像这位大师所说的,顺其自然吧。”

老和尚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外界的一切声音充耳不闻。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和宁静,就像天空中的云朵随风轻轻飘动,山间的微风拂过树梢,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自然。

他没有因为周围的喧嚣而分心,反而顺手将桌面上散落的古籍捡了起来继续先前的修补。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耐心地修补着每一页破损的地方,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而重要的仪式。

夏侯纾原本就对求签这事不太满意,再加上母亲对那签文的多疑和担忧,她心里的那团无名之火便迅速燃起。她越是努力想要平息,那怒火越是如狂风中的火焰,越燃越旺。因此,当她再看向那老和尚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责备和厌恶。

你老人家真是会故弄玄虚,三言两语把别人搞得心神不宁,自己倒是相当惬意嘛!若是这天底下的出家人都像你这样说话行事,只怕也没几座庙宇可以流芳百世了。

夏侯纾越想越气,怒气冲冲的盯着那老和尚,见对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言行而反思,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随即故意开口询问道:“敢问这位大师,您的法号是什么?贵庚几何?您是本寺的常住僧人,还是外来的挂单和尚?我素来听闻,年岁渐长之人,眼神会变得模糊,脑子也可能变得不太灵光。不知大师您……”

“不得无礼!”钟玉卿突然打断她的话,并且严厉地斥责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言罢,她立刻转向老和尚,满脸歉意地向他赔罪。

老和尚一笑了之。

夏侯纾满腔怒火急需发泄,只是在外人面前,出于个人教养和对母亲的尊重,她不得不选择继续隐忍。即便如此,她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不满,随后便侧过身去,冷笑了一声。

偏殿的门口,正好有一个中年和尚走进来。那和尚面容清秀,身形高挑却并不纤瘦,步履也十分沉稳,看着是个稳重之人。

夏侯纾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中年和尚走进殿内,先是恭敬地向老和尚行了一个礼,然后才转向钟玉卿,微微低头致意,声音温和地说:“小僧子深,乃智空大师坐下弟子。家师得知施主已上山,诚邀施主到禅房一叙。”

夏侯纾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眼熟,竟然真是熟人。于是,她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看着子深和尚。

子深和尚是智空大师最钟爱的弟子,他性格谦逊有礼,行事周到细致,在医术上也有着非凡的造诣。先前他曾随智空大师到越国公府做过几场法事,因而夏侯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说起这位智空大师,那可比这偏殿里解签的老和尚靠谱多了。

智空大师是南祁有名的得道高僧,可谓上知天文,下通古今,言谈举止更是高深莫测,又常常叫人如迷糊灌顶,茅塞顿开。整个南祁,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对他极为尊崇,甚至可以说是奉为神明。人们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护国寺,除了上香许愿,最大的渴求就是见上他一面,领会佛经教义,了结心中不平。

以往每年秋天,钟玉卿都会派人来请智空大师去府里小住几日,一来是给英年早逝的长子夏侯翖诵经超度,二来也是慰藉她缠绵多年的丧子之痛。但智空大师如今已年逾古稀,行动渐渐不如从前灵便,身体也每况日下,日日由弟子在旁服侍。近些年来,除了皇家的祭祀礼,他对其他人事物一概不理会,只一心参禅。

今日有幸能见上,实属难得。

钟玉卿听了子深和尚的话,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迷茫与不安。

“阿弥陀佛!”钟玉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她接着便双手合十,感激道:“智空大师愿意相见,实乃幸事!”

夏侯纾不信神佛,但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激动与欣慰,她心中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暗暗感谢智空大师如同春雨般的及时出现。有了大师的耐心开导,母亲定能驱散心头的阴霾,不再被杂念所困扰。

于是,夏侯纾赶紧催促母亲去见智空大师,而她自己则与知客和尚一同前往为香客们准备的禅房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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