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魄月军营帐中左右副将正焦急等待着。
僵持已久,士兵们精力已然恢复甚至有些懒气附于身上。可他们的主将却又是林家的独子。林家在朝中的地位任谁都不敢小觑,四帝更朝屹立不倒。
魄月自换帝二届后,已暗涌不少。
朝堂诡谲,党系纷争总归逃不过这两家,知情者知这是名门之争,还是皇帝与太后之间的权斗。
当今太后并非皇帝生母,皇帝年幼时便已登基,不懂执政时权由当朝太后把持。太后由陆家一派支撑,皇帝知事后自然拉拢林家与其对峙,甚至予以林家老将军丞相辅身份好与陆家老臣担任的丞相抗衡。
以至于无形之中两家的争斗更加激烈。
林家氏族随始祖帝开拓魄月,全门忠烈。甚至将扶持魄月皇室写入家训,后人自幼教导,读书习武,培养的都是国之栋梁。
陆家主文,林家主武。
陆家擅计,林家擅谋。
陆氏在历届选秀中都会送入自家的女儿,温柔乡英雄冢,陆氏嘲笑武将卖弄蛮力。
林家培养雄才世袭将位,马背上夺打天下,讽抨文臣行将偏路。
文武易心,导致朝堂甚至是天下都是混乱一片,一朝却若两个王国。
夜色沉沉,身着轻便皮甲的林延归执剑于手,身姿矫健,兵器划破气流,穿淌悬空,披风卷起,束发飞扬,奋力将手中的剑下拓,石裂土破。抬头,剑眉出露,双眸隐在金制的甲面之后叫人看不真切,下颚若削,唇是微微勾着,看起来倒是亲切近人。
刚刚用力握剑的手指间微微泛着点粉红,掀了帐帘子入内,他年龄不如副将们大,个头却已和他们一般高。
“青天的那支叛贼要跑了。”
听到林延归这么说,两名副将对看一眼,又听到他接下来说:“向前,疾入把绥县拿回。我带人往叛贼那里追去,诱敌不前,究竟是识破了还是怕了?”
他左走三步从案几上拿起一块并不起眼布自然熟练地擦拭着剑上的尘土,确定无尘后,随即抬手指向帐门:“出令。”
副将行礼应声,却不料一个士兵急忙跑了进来。
“将军!刚刚东边的坡上射来了暗箭,那暗箭的尾部有油火,把东边的帐营烧着了。”
帐中的另外三人闻此皆是一顿,林归延眉头皱起,微微低头时眨了眨眼。
看来少年将军的猜测只对一半,只是作为将军行军打仗威严得在,他又不动声色地问:“伤亡严重吗?”
“不严重,”那士兵答得大声,在众人暗暗松气的时候又说:“只是东营起火时并没注意到,敌人暗自潜入在军粮存放处引了把近火,现在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
林归延一愣,视线凝固在士兵额角处黑炭似的污渍上,半天没出声。
两个副将互相传递着眼神。
他们的将军年纪不大但实名骁勇,领战一流,只是对上狡诈的青天叛贼好似有点吃亏。
这次回朝若老将军询问儿子的状况一定得明奏,他们的将军好像是该有个军师了。
两人共同行军多年是老将军栽培来辅佐小将军的,轻易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互相点点头。
左副将上前说道:“将军出令,我们马上收拾去往绥县先将残局收拾,老将军自会派人接应。赶跑了叛军守住了绥县我们这一仗也是漂亮,不久便能凯旋。”
士兵听到是将军下令便匆匆跑了出去。
三个男人在帐里大眼瞪小眼,林归延把剑装入剑鞘。
“将军,那叛贼定是怕了才想此下三滥的招式。”
“攻军不在一时,绥县位置重要,位于要冲之处,行军六月也是大功一件了。”
林延归自然知道眼前两人语中半真掺假,微微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不必多言。家父早已说过我资历不够,两位都是我的长辈,日后何处有错尽管指出便是。”
把住剑鞘的手微微捏紧,“只是叛贼今日之计实属可恶。”
两位副将点点头。
但他们的小将军确是实践浅薄了些,战场上诡诈之辈太多,他们倒是真没见过太多正徳之辈。
但是谦逊又有天资的孩子总归是讨人喜欢的,他年纪若再大些,自然会更加厉害,毕竟有言是:大音希声,大器晚成。
老将军的意思不就是让小林将军在实战中成长吗?
……
青天一军已是前后分成了两路,风时尽和韩易带着先一对的人马在前。
齐玉戴着面纱骑马跟在其中,衣裙立于冷甲,显得有些突兀了。
夜行不便,风时尽如此别样的作风倒不是与其不符。
齐玉好奇,他究竟送了一份什么礼物给魄月军,难道那些人会急忙追来不成?
风时尽自上路一来一直冷色,未与齐玉有过多的交谈。
他对齐玉的两点要求,齐玉已经完成的一条。
至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他心中是自有安排了,他将那些见过齐玉的外士留在了后队,身边留下的这些都是忠于他风时尽的人。
他故意放了自己撤退的消息,发现没了粮草魄月军不可能再逞能追击,侦察他前军已走,一定会迫不及待拿回绥县这个要冲之地,而自己留下那一批人是另一份礼物,等到林延归进了绥县那批人马会再次进入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棋子已落,既然围入其中自当会默认作为弃子。不论那些人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让他们回到青天军。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韬光养晦,未雨绸缪。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看向齐玉,却不料齐玉一双眸子也正看着自己。
“你很好奇?”
齐玉没料到风时尽会问她,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
齐玉设想很多,风时尽为人狠戾乖张,既然说成是‘礼物’,定是些出其不意的。
风时尽面色如常,“行军打仗人数众多,最不可失去的是什么?”
齐玉思索不确定地回答:“军心?”
风时尽冷冷一笑,“不说军队,单只是一个人,最不可缺的也是饱腹存活。一旦丧失物质的支持,何以去追求更高的?”
齐玉摇摇头,“那...破釜沉舟当如何讲?后来倒也杀出重围。”
风时尽将视线与齐玉对上:“你应当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魄月,一个民心尽是,哀嚎遍地的王朝。你口中的圣人面对这种情况,抱负未成的,应当以身赴死;抱负得成的......”
只听他嗤笑一声,“怕也大多......同流合污了,不然怎地在这庙堂甚远之地生出我等之辈?”
齐玉教他盯得心中发毛,迫不得已移开视线。
像风时尽这样的人太会洞悉了,与这样的人为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齐玉不禁思考,自己不过入军短短几日,风时尽何以如此信任自己且委以重任?
想起那日风时尽对自己的考验,他说让自己表示决心,但是忠心呢......
齐玉心中微微颤抖,风时尽对自己重视,但他这样的人是绝不会用一个难以掌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