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郑欢今天值夜班,难得有片刻闲暇,靠在墙上闭眼假寐。
不知为何,她今晚总是觉得心很慌。
vip病房里,寂静的18层,最里面的那间病房,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的,摸着墙,一路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她似乎是觉得刺眼,伸手挡了一下头顶的光。
随后便将手挪开,了无生气的眼睛,直直望着头顶的感应灯。
看了一会儿,她牵起嘴角,木然地笑了一下,继续跌跌撞撞往楼上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风冷冷地吹着。
远处,天刚蒙蒙亮。
高高的天台上,女人的蓝白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颤抖的身躯缓慢接近天台边缘,在寒风中站定,瘦削的身形几乎要被风吹下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昂贵的布料,角落里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烁”字。
她怜爱地看着那块方巾,将脸整个埋进布料里,又轻柔而小心翼翼地吻了吻那个“烁”字。
然后,她就这么松开了手。
渺小的方巾如同一片树叶般在风中挣扎,最终被卷起,在空中狂舞,最后义无反顾地朝着风呼啸的方向翻滚而去。
女人再次笑了。
那张病弱中依稀看得出当年惊艳的脸,在那一刻骤然迸发出光彩。
可惜只有一瞬。
下一刻,她就如同那被风吹走的方巾一般,朝着风来的方向,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
“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路过的行人惊呼。
这可是在医院啊,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现场惨状让人纷纷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死者到底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很快,医院的医生护士都齐聚现场。
“人已经死了。”
“她是这里的病人。”
“查一查入院记录,联系病人家属。”
“报警,查查是怎么回事。”
医生心情沉重地一一交代。
直到听到警笛声,还有同事奔走相告的急促声,郑欢才从沉睡中惊醒。
她竟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看来往的同事行色匆匆,她心中一紧,随机抓了一个过路的同事询问情况。
“我不知道啊,听说是vip病房的一个患者,想不开就……”
她没注意到郑欢如遭雷击的表情,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个阿姨,好像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或许是因为承担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不想拖累家人吧,唉……”
郑欢直接甩开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到了现场,警察已经将周围封锁起来了,郑欢进不去,只能找负责人询问情况。
事发突然,但是医院的人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
负责人和郑欢认识,她怜悯地看了郑欢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郑,节哀吧。”
……
“什么?你说什么?”
接到家属死亡通知时,宁海月刚到修复所没多久。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先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宁小姐,我很抱歉,您的母亲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宁海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她只觉得好冷好冷。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滚落,她伸手一擦,才发现是眼泪。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楚,你说我妈妈怎么了?”
对面显然顾及她的心情,安慰着她。
“宁紫苑女士去世了,宁小姐,你还好吗?”
“喂,宁小姐?”
一瞬间,宁海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真空地带。
她妈妈不是在医院里吗?她才看过她的呀。
会不会是搞错了,对啊,全国重名重姓的人那么多,肯定是搞错了。
她擦了擦眼泪,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往外跑去。
充耳不闻修复所里其他人的呼唤。
到了医院,她都来不及等电梯,从楼梯间一路跑了上去。
她打开宁紫苑所在病房的门。
一脸期待的看去。
床上空空如也。
宁紫苑不在那里。
有人从她身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海月回头,认出那是宁紫苑的主治医生。
宁海月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医生,我妈妈是不是去遛弯了?”
主治医生扶了扶眼镜,脸上表情沉重,“宁小姐,请节哀。”
宁海月还是不肯相信,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昨天才见过她啊。”
主治医生没有说话。
宁海月悲伤的看着医生,“我走的时候,我妈妈还好好的啊。”
“宁小姐,人死不能复生。”
宁海月满脸的无助,“林医生,你不是说,会帮我妈妈好好治疗吗?”
主治医生无奈,“你妈妈她……是想不开。”
“事发第一时间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妈妈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宁小姐,你要接受现实。”
宁海月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呆愣。
主治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宁海月的肩膀,转身离开。
宁海月却突然叫他。
“林医生。”
“我妈妈……在哪里?”
停尸间。
里边的空气阴冷,凉气沿着宁海月的小腿往上爬。
宁海月冷得打了个哆嗦。
女警察在一个尸体前停下,“宁小姐,这就是宁紫苑女士的……”
宁海月有些不敢去看那张脸。
“警察,会不会是搞错,我妈妈她……”
女警察打开裹尸袋,“宁小姐,我们已经确认过了。”
接到医院报警后,警察第一时间已经保护起现场。
经过判断,宁紫苑系自杀。
这一切都清楚明白的写在档案里。
宁海月接过女警察递过来的资料,手还是有些发抖。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她妈妈的相关信息,右上角贴着宁紫苑的照片。
那张照片还是她和妈妈一起拍的。
一滴泪落在纸上。
女警察递给她一张纸巾。
宁海月没有抬头,低声说了谢谢。
再往后就是尸检报告。
宁海月翻过一遍,就不敢再翻。
她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她妈妈的脸。
宁紫苑生的漂亮,可是现在脸上除了尸体的死灰,再也不复往日的鲜活。
宁紫月不敢相信的死死睁大眼睛。
这真的是,宁紫苑。
宁海月紧咬牙关,脑子痛到快要爆杀。
这怎么会是她妈妈,她为什么会……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