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理医生成了宁海月的朋友,给宁海月提供暂时的住处。
宁海月因此遇见了裴遇安,裴遇安通过他给宁海月改的画认出了他。
一切的一切,都巧合得刚刚好。
萧闻璟难免失笑。
命运这么爱开玩笑,为什么不让他早点遇到宁海月?
早点认出来,月月或许就不会受伤。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怀着孕,还要东躲西藏。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萧闻璟胡思乱想了许多。
从窘困的童年,到快乐的大学时光想,再到被萧家找回来,失忆后出国的那几年。
他终究是走上了这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被萧家找到,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月月在一起了?
可是,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也负担不起月月母亲的医疗费用,他也没有资源去请心内科大拿为月月母亲手术。
如果他不继承萧家的家业,如果他没有萧家长孙这一层身份,他也没有能力保护月月。
萧闻璟半阖着眼,看着宁海月乌黑发亮的发顶。
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
宁海月已经和陆向明断了关系。
哪怕她肚子里还有陆向明的孩子,也没关系。
等他努力在萧氏站稳脚跟,等他真正掌握萧氏。
他就跟宁海月求婚。
在此之前,他会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宁海月不知道萧闻璟心里想了这么多,她只觉得萧闻璟看着她的目光格外温柔。
那滚烫的目光,她甚至都不敢与之对视。
她不是不知冷暖的小孩子,她当然知道那目光代表什么。
可她不能给予回应。
于是她偏开头去,脑海里飞速想着其他的话题。
“柳学姐是你的心理医生吗?”
她一开口,就后悔了。
自己找的这是什么话题。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揭人伤疤。
好在萧闻璟不介意,他淡淡笑了一下,然后点头,“是啊。”
宁海月抿着唇不说话了。
萧闻璟反而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道:“月月,你不问问我,是得了什么病,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宁海月看着他浅淡的双眸,一点儿也问不出口。
萧闻璟自嘲般笑了笑。
“我车祸后失忆,在国外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起从前的事,只是独独忘了你。”
“萧家人不想让我继续治疗下去,我偏不听,我总觉得我的记忆不完整,所以我找到了柳如嫣。”
“萧家那边给了压力,她也不肯给我治,只是一味的敷衍我。”
“本来我以为我会永远记不得的,可是命运又让我们遇到了,月月,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和你亲近,越和你想处,我的头就越痛,直到那天,我想起了所有。”
萧闻璟低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宁海月。
宁海月一直垂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直到萧闻璟发出了两声低沉的笑。
宁海月抬头去看。
萧闻璟不再盯着她看,伸手去碰桌上的酒,还剩大半杯,他仰头一口喝尽了。
在宁海月记忆里,萧闻璟是烟酒不沾的三好模范学生。
就连当时的学生会联谊,他都是喝的果汁饮料。
连带着,宁海月也没怎么喝过酒。
她当时还问过萧闻璟,他的回答是:“酒太苦,我喜欢喝甜的。”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能看到萧闻璟酗酒的模样。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她的原因。
宁海月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
萧闻璟喝完了一杯还想再倒,宁海月伸手去阻止了他。
“闻璟哥哥,你不能再喝了。”
萧闻璟怔了怔,“闻璟哥哥,你都多久没叫过我闻璟哥哥了。”
像那天再机场重逢时那样,饱含感情地叫他,闻璟哥哥。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及时记起。
所以后来,宁海月只会冷冰冰地喊他“萧教授”,或是像现在这样,亲近一点,叫他“闻璟”。
可无论叫什么,他都觉得没有“闻璟哥哥”顺耳。
他眼神里生出几分希冀,“月月,你以后,还是叫我闻璟哥哥吧,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宁海月动作一顿,默然看向他。
萧闻璟的目光由希冀变向失望,他往回坐了坐,将整个人的大半重量都靠在椅背上。
宁海月看他又陷入难言的悲伤中,抿了抿唇,沉默许久。
“闻璟,不管你怎么想,在我这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即使现在的那个人是混账,是她不该爱的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空气里寂静了好半晌。
萧闻璟单手握着酒杯,久久没有出声。
这几乎已经算是挑明了说。
宁海月话说到这个地步,萧闻璟有他自己的骄傲,他恐怕,现在不是很想看到自己。
她受不了这样难挨的氛围,于是站起来,低低开口,“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
虚虚握着,让她走不了,却又没有过分禁锢。
只一秒,就放开了。
宁海月站住,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萧闻璟沉沉的声音,“好。”
这一句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
但宁海月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
我们做朋友吧?
好。
宁海月没有说话,萧闻璟自己拿上外套,去结了帐,然后走到她前面。
“走吧,我送你回去。”
宁海月看着他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从这一刻开始,她和萧闻璟之间,已经不同了。
她追上去,萧闻璟喝了酒不能开车,打电话叫了司机来接。
等待的功夫,他主动问起她裴遇安的事。
“他给你看画,都说了些什么?”
宁海月一五一十的都讲给他听。
萧闻璟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说:“这方面,他的确专业,你可以多请教请教他。”
宁海月点了点头,她正有此意。
“三个月后有个国画展,我到时候想参加。”
怀孕早期,趁她的身体还没有出现很严重的妊娠反应,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