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漪望着眼前的地舆图,忽然怔怔地出神,思虑了很久,道:“殿下,听说赵海退到了白豹城,不如我明日去一趟。”
萧允晏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不行,你又怎可出入宁地,太危险了。”
“又不是第一次去,上回去了不也好好地回来了吗?殿下怕什么?”
“这次是赵海,你能唬弄杜绍桀却不一定能唬弄得了他,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赫连漪道:“对赵海,我不打算糊弄,我会开诚布公地跟他谈。赵海跟徐将军是知交旧友,我让他送我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萧允晏却依然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不允许你再去了。”
“殿下,我会完好地回来的。赵氏兄弟为人正气,他不会对我动手的。再说,赵海此人,虽功绩平平,也不为我所用,却是十分磊落,我真的想将他揽到麾下。”
“越是这种人,越是不可能为你所用,他只有愚忠。你就算去了,也是说服不了赵海的。况且,我和赵海已经交过手了,对付他我完全有信心。以后都不能再打劝降的主意了,明白吗?”、
“可是,白豹城位置很重要......”
“无论多重要,我也不许你去。”
他语气坚定,令人不敢拂逆。赫连漪望着他,只得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次日一早,萧允晏醒来,在罗氏兄弟的服侍下梳洗穿戴好,等着赫连漪来陪他一起用早膳,谁知进来的却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女子。
“殿下,公子吩咐这几日让奴婢来服侍殿下。”她说着话,也不敢直视萧允晏,只将早膳一一摆在桌子上。
萧允晏愕然,也来不及问那婢女是何来路,只预感到有事发生,“她自己人呢?”
“公子和沈姑娘一早就坐着徐将军的车子出门了,奴婢也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一早,一早是什么时候?”
“大约卯时左右。”
萧允晏顿时大急,喊道:“罗鸿,速去问问杜绍桀,究竟怎么回事。”
“是。”罗鸿匆匆地跑了出去。
罗鹄也道:“殿下,我去向其他人打听一下。”说着,也出去了。
萧允晏奇怪地看着那个婢女,府中也有其他婢女,但这个他从未见过,便道:“本王从未见过你,你什么时候来这府里的?”
“奴婢原先是在袁大人府中服侍老夫人的,昨夜刚来的。”她偷偷打量萧允晏一眼,不知为什么脸上忽然露出娇羞的神色。
萧允晏正奇怪为何好端端地问人要个婢女来,这时,罗鹄又回来:“殿下,门房说她们是今晨卯时正往南而去的。”
萧允晏当时安置赫连漪的时候,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特意让杜绍桀将宅子置在她的隔壁。不一时,罗鸿便跟杜绍桀一起来了,杜绍桀道:“殿下,末将从未听公主提起过她要去哪里。”
“她有事一直是找你的,这次非要找徐千敏,莫非......”萧允晏一思量,顿时明白了过来她是一心要去白豹城劝降赵海,忙又吩咐:“罗鸿,快去备车马,我们去追上他们。”
罗鹄道:“殿下,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只怕追也追不上了。”
罗鸿道:“就算是去追,还是就我跟罗鹄去吧,殿下你就别去了。”
“快去。”萧允晏吼得青筋都突了出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
萧允晏又道:“杜将军,我们若是申时还没回来,那你拿着我的令和手书,带上你的三千兵马和徐将军的兵马借道青牛道赶往安通。”
“是。”
……
已将近傍晚,赫连漪才总算如愿见到赵海:“赵海见过公主。”
赫连漪望着他,见他眼里含着十分的恨意,心头一阵阴云掠过。徐千敏也是看出些许端倪,故意上前挡在赫连漪身前,对赵海道:“赵兄,你可算是来了。”
赵海嫌恶地瞥了一眼徐千敏,却不肯搭理他,只对赫连漪道:“公主来找赵海是有什么事吗?”
赫连漪见赵海的样子,明白萧允晏说得对,此人比任何人都难以说动,便不打算急于一时。只道:“本宫的事不急于一时,看赵将军的样子似乎有话想对本宫说?”
“正是,赵海确实有话要对公主说,请公主摒退左右。”
徐千敏和沈留香一听,知道此事不妙,两个人更是不敢离赫连漪半步。
赫连漪却冷静地道:“你们去外面吧。”
两人无奈,也只得领命。
待他们出去,赫连漪道:“你说吧。”
“臣有一问:公主在和亲途中便已出逃,不知道这数月来容身于何处?”
赫连漪已知他将要说什么,却还是保持着微微笑意对赵海道:“四处漂泊,东躲西藏。赵将军,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赵海目眦欲裂,无比的愤慨之色,“好,那赵某就直说了。赵某听说:这数月来,大宁连投两城,都是公主在从中说合的。”
赫连漪顿时明白赵海来前,定是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忙道:“赵将军,此中情由你需得给本宫些时间,听本宫耐心给你解释。”
赵海见她没有否认,已知是事实,再也无法克制忍耐,指着赫连漪便是一顿痛骂:“原来传闻都是真的。你将来有何脸面面见先皇面见列祖列宗?我敬你一声,喊你公主。若是不敬你,你如今不过就是一名在逃犯,阶下囚。”说时,他又抽出剑直指向赫连漪。
面对赵海凛凛而来的寒剑,赫连漪没有一丝闪躲之意,徐千敏却是听闻动静奔了进来,用自己的剑将赵海的剑挡开,“赵兄,你岂能对公主无礼。”
“公主?”赵海一时气愤大喝:“徐千敏,亏你徐家几代忠烈,却不曾想出了你这么个孬种。呸,你又有何脸面面对你徐氏列祖列宗?”
徐千敏不甘示弱反驳于他,“赵兄,如今的陛下怎么夺的皇位你不会不知道吧?数月来残害了多少忠臣良将你也不会不清楚吧?篡夺皇位那夜,他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这事你不会没听说吧?他如此残暴不仁,你当真没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吗?”
徐千敏一连数问,赵海却是愈发震怒:“我赵海即便是助纣为虐,那助的也是赫连氏的子孙。”
他又望向赫连漪,“而你,作为大夏国的嫡长公主,我劝你还是自重些。无论是大夏还是大宁,无论谁当王,他始终还是姓赫连的,始终还有赫连氏的宗庙牌位。先皇膝下已再无男儿,无论如何,新皇还有血脉。”赵海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手指戳着赫连漪:“我只告诉你,你卖出去的城池我赵氏兄弟终有一日会重新夺回来。”
他说完,忽然又颓丧地一把将剑扔在地上,“我赵海从没杀过女人,趁我没改主意前,你赶紧离开。”
赫连漪还是不死心,很快便恢复了镇静,对赵海道:“赵将军,此中情由你容我细说。”
赵海愤懑难当:“还细说什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实。萧氏兄弟冲破甲戌关,踏我河山,使我多少英雄男儿空留遗恨。而你现在,将赫连氏的家业空手献给了萧氏兄弟,那便是罪大恶极,任凭你找任何理由,在本将面前都无用。”说罢,赵海转身准备出营帐,还没迈出去,他又回头扫了徐千敏一眼,眼里同样含着愤慨,又朝徐千敏警告:“如若他日再见到你们二人,我赵海绝不会再手软。滚——”说罢,他愤然离去。
徐千敏深知赵海的为人,知道赵海一旦认定的事绝无可能轻易扭转,于是小声相劝:“公主,我们先走,其他的,日后再从长计议。”
三人正欲走出辕门,忽听有人在喊:“拦住他们。”
还不待三人反应过来,只见辕门外的士兵举起长戟挡住几人的去路。
徐千敏知道赵海向来不会出尔反尔,估计是其他人已是得到了风声,回头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张有德。原来徐千敏初入军中之时,曾在赵树帐下当过差,他和赵海交情过甚,但和眼前这位张有德却是有过不小的过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