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晏又再一次喝止她：“漪儿，很多话我没有跟你说过，但不表示没去想过。你所思所谋都是对的，现在能夺下储位的只有我跟六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早日攻下永安，那样就能给自己获取更多筹码，如若你我将来真的能得偿所愿，我自会立你给我生的孩子为太子，到时候你就是皇后，这整个天下就是你和我的，我们所拥有的不止是大夏，还有大梁，你明白吗？”

赫连漪又岂能不明白，她早就看出萧允晏的日渐变化，也猜测出了他的心思。

她只能勉强一笑，又问：“可殿下将来若无法得偿所愿呢？”

萧允晏眸光沉沉，望着她道：“那样，我会向我六哥请求，让他将这夏地封给我，将来我和你一直守护在那里，我们的后世也世代为那里的王。可好？”

赫连漪又是强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你要明白，我心里始终是将你的所愿放在第一位的，所以你无需想其他的，知道了吗？”

“嗯。”

萧允晏知道她始终是无法安心，又道：“这一路走来，我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盘算了。”

“什么盘算？”

“攻取乌溜氏。”

“乌溜氏？”赫连漪一时震惊，“殿下是突发奇想还是早有预谋？”

“这念头一直有。如今走了一圈，更有把握了，乌溜氏真的不难攻取。”

赫连漪道：“乌溜氏确实不难攻取，但它屹立了那么多年，并不是没道理可循。虽如同弹丸，却是膏腴之地，若有人胆敢动此地分毫，那无疑与周边各国为敌，将自己推到失道寡助的境地。不瞒殿下，当年我父皇也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盘中餐，只是他当初更想对付大梁，一直储存兵力和忌惮周边各国的牵连。至于土罗支，霍端也说过，土罗支王野心不小，自梁夏开战后，他就不断蚕食唐嘞的土地，近来，更是将乌溜氏当成了他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赫连定邦虽自顾不暇，无法分身，但殿下若真的攻取乌溜氏，土罗支王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乌溜氏这块摆在面前的肥肉，谁都想吃，谁又都吃不得。”

萧允晏道：“这些我自然都知道。我这两日都已经捋清了，这西境看上去错综复杂，但其中的关节只在于土罗支，只要将土罗支制服，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怎么制服？”

萧允晏道：“土罗支若要出手，唯一的办法是借道唐嘞的迭错，由此往东而来。这一路走来你也该看到了，唐嘞也被土罗支欺负够了，如果我向狼主提出借个道将兵马驻在迭错，挡住土罗支军的去路，这样，不但我目的达成，甚至还能帮唐嘞将迭错收回来，狼主应该也会衡量这其中利弊吧？”

赫连漪当头便给他泼了一盆凉水，“这古往今来，因借道酿成的祸患并不在少数。对狼主来说他就算失了迭错也不足为患。但你若以驻军借道为名图谋更大的，无疑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唐嘞这种高寒荒蛮之地，我攻取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处？”

“殿下这么说我能信，可狼主又会信否？”

“我找个好时机跟狼主开诚布公地谈，我们民风、语言都不相同，将来很难控制，自然不会觊觎这苦寒之地。但土罗支不一样，他们两国同根同源，习性相同，若是拿下唐嘞，日后土罗支想要东拓，也能进可攻退可守。我将利弊分析明白，狼主应该会听得进去。”

赫连漪道：“可问题是，殿下跟狼主不过是数面之缘，他又怎会轻易相信殿下？”

“我若跟他结成军事同盟，你说他愿不愿意？”

“殿下的算盘是好，但——殿下哪个兄弟肯前来唐嘞当质子呢？”

“这倒不难，我今晚修书给父皇，质子之事父皇自会定夺。”

赫连漪一时沉默着，萧允晏以为她还为此忧心，劝解道：“放心吧，此事定然会圆满的。而且我还相信，我们之所以一路阴错阳差地来唐嘞，遇到丹增，都是天意。”

虽然两人各有各的目的，但萧允晏的这句话也正是赫连漪之意。

“漪儿，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解决掉乌溜氏，一定能拿到这个太子之位，将来也一定能让你成为皇后，一定能给你最高的尊荣。”

一阵风肆意凛冽，赫连漪不由一阵哆嗦，“怎么了，冷吗？先赶紧进去吧，其他的事我们明日再说。”

说罢，两人各自离去。

次日，天气格外地暖和。宫城中人来人往地好不热闹，今日是唐嘞人最为看重的赛马节，朝中大小官员几乎都来观看，赫连漪和萧允晏坐在贵宾的位置，不时，狼主和赞蒙各自到来，赞蒙坐在一辆华车上，众官员对她的到来而欢呼，赫连漪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问出口，多杰却仿佛看懂两人疑惑，对两人解释：“我们赞蒙已有三年未曾出过她自己的寝宫了，今日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出门，所以大家看到她格外高兴。”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很重视这个赛马节？”

多杰道：“实不相瞒，这赛马节在民间，是一年一度，但只是赛马。而在宫城却是三年一度，花样也比民间的繁复很多，我们唐嘞向来是选举贤能者为狼主，所以这赛马节看似赛马，实际上是选拔下一任狼主人选。今日头一天是驯鹰大会，明天还有箭术比赛，后天才是赛马，往后也还有些文试。”

萧允晏一听有箭术，又问多杰：“这个是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吗？”

多杰回道：“是历任赛马节里拔得头筹的来参加，如今备选还有二十余名。”

萧允晏听了这话，略微有些失望，看了看丹增，一副：论箭术，你若一出谁敢争锋，只是可惜了的意思。

几人正说着，狼主和赞蒙的车辇都已到达，两人上前去拜望赞蒙，赞蒙几乎是半躺着，看得出身子极为孱弱，望着两人，却连声感叹：“好一对壁人。”只听赞蒙又用唐嘞话问：“昨夜说起的那个少年丹增呢？怎么不见他？”

丹增被释放后，一直跟在萧允晏身边，以萧允晏侍从身份入场，丹增听到，便上前见了礼，赞蒙见了他一时有些惊诧，看了看赫连漪又看了看他，这二人除了一个皮肤黢黑，一个莹白如玉之外，其他地方，甚至连眼睛的灵动都几乎一模一样，最后对狼主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是姐弟。”

狼主笑了笑，“昨夜我看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