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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归位(十八)
作者:SUM不二本章字数:3959更新时间:2024-10-18 23:33:04

陈家村的浓雾,仿佛也感知到了堂屋内那无声的生死拉锯,愈发粘稠沉重,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白之中。

时间在柳时衣每一声破碎的呻吟、每一次剧烈的痉挛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如同刀尖划过紧绷的神经。

沈溯的警告犹在耳边:“这三天,她会一直处于烈火焚身、神魂撕裂的痛苦之中…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硬抗!”

萧时守在那张简陋的竹榻旁,如同一尊被遗忘在痛苦深渊的石像。

他的脸色比一开始更加灰败,左肩和后背的伤口在黑气萦绕下隐隐作痛,体内蛊毒与内力反噬的冲撞也从未停歇,但这些都被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死死锁定在榻上那个被痛苦吞噬的身影上。

为了防止她在无意识的剧痛中伤害自己,沈溯用坚韧的布条将柳时衣的手腕和脚踝分别固定在了竹榻两侧坚固的支架上。

此刻的柳时衣,已不复最开始还能发出压抑呻吟的状态。她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深处。皮肤下那诡异的暗红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明显,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血脉中疯狂游走、噬咬。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每一次抽搐都让那简陋的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汗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和被褥,又在高温下迅速蒸腾,使得狭小的堂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汗味和奇异甜香的腥燥气息。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眉头死死锁成一个绝望的结,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

萧时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滚烫的额角,试图拭去那不断涌出的、几乎带着蒸汽的汗水。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凝视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容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雾溪龙船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蛊毒彻底侵蚀了神智的柳时衣,双目灰白,如同索命的恶鬼,手中不知何时夺过一把衙役掉落的钢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杀意,狠狠劈向他的脖颈!刀锋破空,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那时的他,明明可以格挡,可以闪避,甚至可以用蝉翼流光剑将她制住。但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他没有选择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而是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用身体迎向了那致命的刀锋!同时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刀,也用自己的双手,强行夺下了那柄凶器,代价是肩头深可见骨、至今未愈的伤口,和此刻体内更加凶险的蛊毒反噬。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刺,猛地扎进萧时此刻混乱的心绪。

为什么那一刻,他没有选择更安全、更有效的应对方式?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去挡?为什么明知道她已神志不清、六亲不认,他还要去拥抱那个致命的“怪物”?

他捂着心口的位置,那里除了伤口的钝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困惑。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是因为烟袅的嘱托?是因为一路同行的情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也从未经历过的原因?

就在这时,柳时衣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却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

固定她手腕的布条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呻吟。

她的头疯狂地左右摆动,似乎想摆脱那无休止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和撕裂。

“柳时衣。”

萧时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按住她,想要帮她减轻哪怕一丝痛苦。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被布条勒得发红、甚至破皮渗血的手腕,看着她因挣扎而更加痛苦扭曲的脸,一股强烈的不忍和冲动涌上心头。

“不能这样…太痛了。”

萧时喃喃自语,眼神挣扎。他伸出手,颤抖着摸向那束缚她手腕的布条结扣。

“不能帮你松绑…”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嘶哑而压抑,“沈溯说过…会伤到你…会前功尽弃…”

他的手指在结扣上停顿了许久,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终,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颓然垂下。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张承载着无边痛苦的竹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他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刺眼的天光和外面稍显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和冰冷。

“阿时?”守在门口不远处、同样一脸疲惫和担忧的魄风立刻站起身。

萧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院子里同样紧张望过来的沈溯、楚弈和勉强坐着的殷裕。他径直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狠狠浇在自己头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却也让他体内本就翻腾的剧毒和内伤如同被投入石块的冰湖,激荡起更猛烈的痛楚。

他闷哼一声,扶着水缸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黑气的血丝。

“阿时!”魄风大惊,冲过来扶住他。

萧时推开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只是那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混乱和痛楚。

“我没事。”他哑声道,声音带着水汽的冰凉,“看好门。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又走回了那间如同炼狱般的堂屋,反手关上了门,将所有的担忧、疑问和外面的世界,都隔绝在外。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陈家村。浓雾在夜色中更显诡异,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手在黑暗中蠕动。

堂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透入,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柳时衣痛苦的痉挛和呻吟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守候在门外每一个人的神经。

魄风如同一尊门神,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背靠着堂屋的门板,盘膝而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屋内任何异常的声响,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沈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小火炉上煨着给柳时衣吊命用的汤药,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夜露的湿气弥漫开来。她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疲惫,眼神却异常专注,不时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几枚银针。

楚弈和殷裕裹着陈奶奶找来的破旧棉被,蜷缩在屋檐下的干草堆里。

殷裕因为后背的伤,只能趴着,疼得呲牙咧嘴,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楚弈则抱着他的小本子,炭笔在黑暗中摸索着,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白天村民的感激和话本的灵感早已被这沉重的氛围碾碎,只剩下对屋内那位的担忧和对未知结局的恐惧。

“喂…紫薇星…”殷裕压低声音,用气声问旁边的楚弈,“你说…柳时衣…能挺过去吗?”

楚弈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回答:“…她命硬。比你这个怕死鬼硬多了。”

“滚…”殷裕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却没了往日的精神头。他侧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沈溯在火光中沉静的侧脸上,心头那份炽热的承诺和白天那抹转瞬即逝的红晕带来的悸动,此刻也被浓浓的担忧覆盖。“沈溯…她也很累了吧…”

没有人说话。只有柳时衣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构成了这漫长而煎熬的守夜背景音。

第二天的阳光并未带来希望,反而像是加剧了炼狱的温度。

柳时衣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皮肤下的暗红色几乎变成了紫黑色,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高高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萧时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她的痉挛不再是间歇性的,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剧烈的抽搐!

固定她手脚的布条深深勒进了皮肉里,渗出的血水混合着汗水,将布条和身下的被褥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她的意识似乎被那无边的痛苦彻底撕碎、湮灭。喉咙里连那微弱的“嗬嗬”声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种濒死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急促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热浪和绝望的气息。

沈溯被紧急唤入屋内。

她看着柳时衣的状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飞快地取出金针,手影翻飞,精准地刺入柳时衣头顶、心口几处大穴,试图强行护住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同时,她将熬好的、加入了珍贵保命药材的汤药,用银勺撬开柳时衣紧咬的牙关,一点点艰难地灌进去。

然而,大部分药汁都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被咽下。

“她的心脉太弱了,残毒反噬比预想的更猛烈。”沈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明天…”

萧时站在一旁,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看着沈溯施救,看着柳时衣那毫无生气的、被痛苦彻底扭曲的脸,感受着她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一步跨到竹榻边,不顾沈溯惊愕的目光,俯身将柳时衣那滚烫得如同烙铁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了起来。

“阿时!不可!”魄风在门口看到,惊骇出声,“柳时衣现在受不得外力干扰!”

萧时恍若未闻。他抱着柳时衣,自己则盘膝坐在了竹榻上,让她背靠着自己滚烫的胸膛。他伸出双掌,掌心紧贴在她后背心俞穴的位置!

“你要做什么?!”沈溯失声道。

“帮她。”萧时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下一刻,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内力,缓缓从萧时的双掌渡入柳时衣那如同熔炉般滚烫的身体。

这是他强行冲开禁锢、又饱受剧毒和内伤折磨后,体内仅存的一点本源内力。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去护住她心脉那一点微弱的火种!哪怕这如同杯水车薪,哪怕这会让他本就危在旦夕的身体雪上加霜。

沈溯看着萧时瞬间变得更加灰败的脸色,看着他嘴角再次溢出的黑血,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再次拿起金针,配合着萧时渡入的内力,更加专注地引导、护持柳时衣的心脉。

时间在两人合力、与死神争夺生机的过程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萧时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注入柳时衣那如同干涸沙漠般的经脉,试图滋养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身上的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柳时衣同样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

屋外,魄风、楚弈和殷裕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听着屋内的动静。当那股温和却带着决绝气息的内力波动透过门板隐约传来时,魄风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担忧。楚弈和殷裕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一日,整个陈家村小院,都被一种比浓雾更沉重的绝望和悲壮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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