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反应快到极致！在柳时衣俯下身的同时，他猛地一按马颈！同时身体极力伏低！

“唏律律——！”骏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在起跳的临界点，硬生生收住了腾跃的势头，四蹄狠狠蹬在沟壑边缘，巨大的惯性让它带着背上的两人，几乎是贴着沟壑的边缘滑了下去！没有飞跃，而是选择了沿着陡峭的沟壁向下急冲！

这完全出乎了燕如飞的预料！他刚刚跃上旁边的高岩，正准备施展杀招，却发现目标没有按预想的轨迹跃过沟壑，而是“失足”般滑了下去！

“嗯？”燕如飞一愣，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马匹失控了。他来不及细想，为了不让目标脱离视线，他毫不犹豫地从高岩上纵身而下，如同苍鹰搏兔，直扑沟壑下方！他要趁对方立足未稳，一举擒杀！

就在燕如飞身形下坠，即将落到沟底的瞬间——

“老东西！请你看星星——！！！”

沟壑下方，传来柳时衣一声清脆的呐喊！

紧接着，燕如飞就看到一大片灰蒙蒙、湿漉漉的东西，如同天女散花般，兜头盖脸地朝着他迎面泼了过来！

沟底哪有什么暗河奔涌？只有一小片浅浅的、浑浊的泥水洼！柳时衣刚才趴在马背上滑下来时，眼疾手快地从泥洼里捞起了一大捧稀烂的、混合着腐烂水草和不知名动物粪便的烂泥浆！

此刻，她正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这捧“加料”的“礼物”，精准无比地泼向了从天而降的燕如飞！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燕如飞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更关键的是，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这简直…简直比刚才的干粮饼还要下作！还要侮辱人！

“噗嗤——！”

烂泥浆结结实实地糊了燕如飞满头满脸！尤其是他那引以为傲、精心打理的三缕长须，瞬间被黏糊糊、臭烘烘的泥浆裹了个严严实实！泥水顺着他的额头、眉毛、脸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因为惊怒而张开的嘴里！

“呕…咳咳咳…呸！呸呸呸！”燕如飞瞬间失去了所有高手的风范，如同一个被糊了一脸泥巴的普通老头，狼狈不堪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沟底的烂泥里！他一边剧烈地咳嗽呕吐，一边拼命用手去抹脸上的污泥，试图睁开眼睛。那恶心的味道和黏腻的触感，让他几乎要当场疯掉！

“哈哈哈哈！老白菜梆子！烂泥巴的味道如何啊？是不是比你那破风锥还够劲？！”沟壑上方，传来了柳时衣得意忘形、嚣张无比的大笑声。她和萧时已经重新控马冲上了对面的沟沿。

“走！”萧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燕如飞的狼狈相，只是低沉地吐出一个字，猛夹马腹。黑色骏马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片怪石戈壁，重新冲上了官道，朝着前方已经跑出老远的车队方向绝尘而去！

沟底传来了燕如飞如同受伤野兽般凄厉、怨毒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耻辱，震得沟壁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他好不容易抹开眼睛，勉强看清了方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带着一身恶臭的烂泥，再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冲出沟壑，朝着官道追去。

然而，当他冲上宽阔的官道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要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只见官道上，除了呼啸的风沙和凌乱的车辙马蹄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那两辆马车，那几匹快马，包括那个可恶的黄毛丫头和那个该死的黑衣小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人呢？！人呢？！！”燕如飞状若疯魔，在官道上疯狂地来回扫视，磅礴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出，试图感知任何残留的气息。但风沙太大，气息早已被吹散得一干二净！而且，官道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他冲到岔路口，左边是通往赤水城的主干道，右边则是一条更窄、通往未知荒漠的小路。两条路上，车辙马蹄印都因为风沙的掩盖而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啊啊啊——！！！”燕如飞仰天发出一声憋屈到极致的狂吼，声震四野！他一身灰袍沾满污泥，长须被烂泥糊成一绺一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绝世高手的风采？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屈辱在胸中燃烧！

他狠狠一掌拍在岔路口的一块路碑上！

“咔嚓！”坚硬的花岗岩路碑应声而碎，化作一地齑粉！

“臭！丫！头！”燕如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老夫燕如飞对天发誓！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把你这个狡诈阴险、卑鄙无耻的小贱人揪出来！”

狂怒的咆哮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却只引来风沙更猛烈的呼啸回应。燕如飞如同一头暴怒的困兽，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他选择了右边的方向，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灰影，疾驰而去！

而此刻，在距离岔路口数里之外，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干涸古河道里。

一辆马车和几匹马正静静地停在里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时衣瘫坐在马车里，背靠着车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得意。

“我的老天爷…吓…吓死我了…”殷裕瘫在对面的座位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柳时衣，你…你真是我亲祖宗！连那种老怪物都敢耍？还用…用烂泥巴糊他脸？你…你…”

“你什么你！”柳时衣虽然还在喘，但嘴皮子已经利索了，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耍他，等着被他抓去当祭品吗？这叫智取！懂不懂？再说了，谁让他追着我不放的？活该！”

沈溯递给她一个水囊，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虽然…手段是有点…嗯…别致。但确实有效。我们现在怎么办？那燕如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柳时衣灌了几口水，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石头在岔路口做了点手脚，把车辙印往右边小路上引了。那老家伙一身烂泥，气昏了头，肯定顺着明显的痕迹去大漠找了！咱们先在这古河道里躲躲风沙，等天黑透了，再绕路去赤水城！进了城，人那么多，他再想找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说着，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萧时正站在车旁，背对着车厢，似乎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中，他沉稳的掌控和毫不犹豫的信任，让柳时衣心里莫名地踏实。

“喂，臭石头！”柳时衣探出头，冲着萧时的背影喊道，“刚才谢了啊！要不是你，我早被那老白菜梆子戳成筛子了！”

萧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似乎表示听到了。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柳时衣撇撇嘴，小声嘀咕：“还是这么闷…不过…还挺靠谱的。”她放下车帘，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古河道里，只剩下风沙掠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劫后余生几人的心跳声。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燕如飞那不甘而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