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经!”
柳时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劈了叉,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狼狈地被压在商祈年身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猛地伸手,指向那本几乎要滑落出来的深褐色厚书!
商祈年被她这声惊呼震得耳膜发麻,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当那三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撞入眼帘时,饶是向来从容的他,眼中也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是……《百草经》?!”商祈年喃喃出声。
柳时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商祈年身下爬起来,带起一阵灰尘和纸屑。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悬在书架边缘的书,小心将那本书册,从歪斜的格子里取了下来。
入手的感觉是久经岁月的沉重与粗糙。书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息。
柳时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封面。
扉页之后,是密密麻麻、极其工整古朴的手抄小楷。开篇便是总纲,阐述药理之精微,草木之灵性,字字珠玑,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智慧。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柳时衣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急切地翻动着书页,目光如同饥饿的旅人搜寻食物,“圣女教的蛊…在哪里?解药在哪里?”
她飞快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商祈年也已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到她身边,同样屏息凝神地看着。
书页一张张翻过。柳时衣脸上的狂喜和激动,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翻到大约一半时,书页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的。
大片大片空白的纸张,如同嘲讽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希望。最后几页更是被撕扯得参差不齐,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无法连贯的纸片边缘。
“怎么会……只有半本?”
柳时衣的声音干涩嘶哑。
她不死心地疯狂往后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下的书册除了空白和残缺,什么都没有。
希望升腾到顶点,然后被狠狠摔得粉碎。
柳时衣捧着那半本沉甸甸的残书,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巨大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商祈年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伸出手,想扶住她,或者安慰几句。
柳时衣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紧紧抱着那半本残破的《百草经》,眼神空洞地看向商祈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谢…谢谢商公子…这书…我…我先拿回去给沈溯看看……”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抱着那半本残书,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
“时衣姑娘!”商祈年下意识地追出一步。
书房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书籍和飞扬的尘埃。
商祈年站在原地,看着柳时衣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狼藉的地面。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只有半本……圣女教的蛊毒……是为了那个叫石头的男人吗?那男人在她心里,竟如此重要?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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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城东,长街喧嚣。
日头西斜,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萧时与魄风并肩走在人流中,玄色的劲装让他们显得格外冷硬,与周围热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他们是去找“钉子”的。
“日月药庄”明面上是北漠赤水城最大的药材商行,门面气派,药香浓郁,往来客商络绎不绝。然而,穿过喧嚣的前堂,进入后院一间挂着“账房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僻静厢房,便是另一番天地。
一个穿着药庄伙计普通灰布衣裳、面容毫不起眼的精瘦中年人,早已垂手肃立等候。见到萧时和魄风进来,他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赤水‘卯七’,参见将军!参见魄风大人!”
萧时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魄风则上前一步,沉声道:“卯七,昭国那边,最近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
卯七起身,神情凝重,语速快而清晰:“回禀大人,三日前,昭国京畿传来急讯。二公子秘密拜访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大人府邸。据我们在张府的眼线回报,席间二公子似有醉意,‘不慎’透露……透露了将军您已……已在澜州遭遇不测,尸骨无存的消息!”
“你是说,辰儿?”
萧时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魄风脸色一沉:“消息传开了?”
“是的,大人!”卯七点头,“张御史乃清流言官之首,性子刚直。此消息不知如何,竟在一夜之间传遍朝野!如今昭京上下,已是暗流汹涌!尤其是……关于禁天军统帅之位!”
魄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好一个‘不慎’!”
“此间定有误会,辰儿不会这么做。”
萧时抬手,制止了魄风的怒意。他的目光落在卯七脸上,唇形无声地动了动:“百官反应?”
卯七立刻明白了萧时的意思,继续道:“朝中武将一派,尤其是一些与将军您有旧的将领,对此消息多有疑虑,但苦无证据。而以张御史为首的文官清流,则忧心国事,认为禁天军统帅之位关系社稷安危,不可一日悬空!他们……他们已多次联名上奏,请求陛下……另择贤能!”
“另择贤能?”魄风冷笑一声,“除了将军,谁配执掌禁天军?谁又能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和虎视眈眈的凌霄盟?”
卯七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议朝政。但据京中密报,今日早朝,恐有变故!”
萧时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赤水城喧嚣的街景,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巍峨又冰冷的昭国皇城之上。
“知道了。”魄风代替萧时开口,语气冷硬,“京中眼线,务必盯紧各方动向。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飞鹰传书!”
“是!属下遵命!”卯七抱拳领命,身影迅速隐入厢房暗处,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