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时!”魄风一惊,下意识想拉住他。萧时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别说五招,能接住燕如飞认真的一招都悬!
萧时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燕如飞,如同盯住猎物的孤狼。
燕如飞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和轻蔑:“小子,有点胆色。可惜……”他目光扫过萧时苍白的脸和略显虚浮的气息,“体魄太差,根基虚浮,怕是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
“有没有资格,试过才知道。”萧时声音冷硬,毫无惧色,“前辈,请出招。”
“哼!不知死活!”燕如飞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中的乌木拐杖仿佛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恐怖劲风,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已如泰山压顶般,朝着萧时的头顶狠狠砸落!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萧时瞳孔骤然收缩!
体内沉寂的毒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躁动起来,瞬间抽空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气力!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大脑!
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右侧狼狈翻滚!
“轰!”
乌木拐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沙石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碎石如同箭矢般激射四溅!
一股强大的气浪冲击波扩散开来,将翻滚中的萧时再次掀飞出去!
“噗——!”
萧时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沙地上,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猛地涌上,他强行咽下,但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一招!
仅仅是一招的余波,就让他重伤呕血,狼狈不堪!
“阿时!”魄风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萧时嘶声低吼,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因为体内翻腾的毒和刚才的重击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燕如飞收回拐杖,看着地上挣扎的萧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评判:“老夫说了,你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体魄孱弱如斯,内力虚浮不定,连老夫随手一击的余波都承受不住,还想接五招?痴人说梦!”
他拄着拐杖,声音如同寒冰:“现在,滚。别在这里浪费老夫的时间。”
“咳咳……”萧时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嘴角的血迹更多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燕如飞,那眼神中的倔强和疯狂,让燕如飞都微微皱了下眉。
“一招……还没完……”萧时喘息着,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再来……”
他双手撑地,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试图从沙地上爬起来。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沙尘,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
与此同时,唤天阁内,第一层。
柳时衣瘫在冰冷的地上,全身的肌肉依旧残留着被电流蹂躏过的酸麻和无力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痛。塔外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和人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让她绝望的心猛地一颤!
是……是他们来了吗?
石头……他们真的找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微弱的希望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燕如飞那个老疯子,会怎么对付他们?
不!不能放弃!不能死在这里!
柳时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更不能让那个老疯子得逞!
“再来……”她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语,如同负伤的幼兽。
她忍着全身的剧痛和麻痹感,再次挣扎着,用肩膀和膝盖顶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身体,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壁。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脸上,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片在幽暗中缓缓蠕动、闪烁着致命微光的毒藤丝网。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莽撞和未知。
这一次,她必须找到方法!她不能一次次地被毒倒。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反复扫视着这片死亡森林。丝线的分布、颤动的频率、游移的轨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丝的规律或破绽。
“不能碰……绝对不能碰到……”她反复告诫自己。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她绝不想再尝第二次!
目光扫过石壁边缘,那些从石缝中延伸出来的丝线根部……又扫过顶棚垂下的丝线……再落到地面交织的网……
等等!
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靠近石壁根部,大约膝盖高度的位置,有几根丝线的游移似乎……比其他地方慢了一点点?而且它们之间的空隙,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稍微宽那么一丝?
是错觉吗?
还是……机会?
柳时衣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贴近石壁,朝着那个疑似空隙稍大的地方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些沉睡的“毒蛇”。
越来越近了……
那个空隙就在眼前!大约只有一尺见方!周围上下左右,依旧是密密麻麻、缓缓游移的毒藤丝!
必须快!必须准!身体必须蜷缩到极限!
柳时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再次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狭窄的空隙扑了过去!这一次,她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头、肩、背、腿,尽量收束成最小的体积,手臂虽然被反绑,也尽量夹紧身体两侧!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在她身体进入丝网区域的瞬间响起!
冰冷的、带着剧毒麻痹感的锐痛,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从她的肩头、后背、大腿外侧同时传来!
“呃——”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痉挛和麻痹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直,然后重重砸落在地!这一次,她甚至没能发出完整的痛呼,喉咙就被剧烈的抽搐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又一次……失败了……
这一次,碰到了三根……
痛楚和麻痹感比上次更甚,绝望也更深。
她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软泥,瘫在冰冷的地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身下的沙砾。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塔外,风沙似乎更大了,呜呜地吹过紧闭的铁闸门,如同亡灵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