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脸色算不上好看，上下打量了谢与宁两眼，才接着道：“你妹妹既然一心属意我那门生，我便成全了他们，但圣上赐婚的旨意已下，就只得由你嫁于璟王了。”

他语气很是不情愿，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总不能抗旨吧？

“日后嫁了三皇子，也莫要忘了，今日你得攀高枝的机会，可是你妹妹让给你的。”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昭然若揭，谢与宁挑起不明显的笑，俯身拜下：“女儿自当谨记。”

谢与宁从书房出来，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碰到了谢菀烟。

谢相已经同意她嫁给陈州，谢菀烟这两日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生风，仿佛已经成了未来金尊玉贵的将军夫人。

“姐姐。”

她拦在谢与宁身前，语笑晏晏：“你能嫁给璟王为妃，可是多亏了我呢，怎么，不打算好好谢谢我吗？”

谢与宁停下脚步，挑眉看她：“是得多谢妹妹。”

谢菀烟更加得意了，掩唇娇笑：“待姐姐嫁过去后，也可千万记得这个谢字，更得记得，这都是命呀。有的人就是得上天偏爱，一次选错了，还能再来一次，这叫什么？这就叫万般皆注定，半点不由人……”

上一世，她也以为，嫁给最受看重的璟王，就是自己富贵一生的开始，却不想，璟王对她根本没什么兴趣，就连新婚之夜，也只同她喝了一杯交杯酒，便直接走了！

而在那之后，璟王更是整日宿在旁的妾室房中，不曾来看她一眼，她百般设法想要讨得璟王宠爱，却无济于事，活活守了小半辈子活寡，这倒也就罢了，有个璟王妃的名头，总归还是锦衣玉食，尊荣加身，但谁能想到，璟王会起兵谋反呢！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谢菀烟娇美面容也控制不住的扭曲几分，直到看到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谢与宁，才舒缓一些。

也是，这辈子，这样惨烈的下场，就该到谢与宁头上了。

谢与宁不动声色，故作不解的问：“此话何意？”

谢菀烟笑得更大声了，但也没继续说下去，带着丫鬟袅袅婷婷的走远了。

谢与宁盯着她的背影，半晌勾唇。

万般皆注定……半点不由人么？

那她倒要看看，这天命注定，到底能不能改。

三日后，璟王府迎亲的车驾到了。

和上辈子一样，皇室给出的排场极大，几十名宫女太监抬着聘礼箱子过来，几乎铺满了一条街。

相比之下，右相府的嫁妆，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谢与宁懒洋洋的打开一箱嫁妆，随意翻捡两下，这箱子里铺了大量的稻草，只最上面一层薄薄的银锭子，看上去别提有多寒酸。

沈姨娘匆匆忙忙跨进门来，一见谢与宁还没盖盖头，顿时急了起来：“你还发什么呆呢！迎亲的车队都到了！”

“姨娘莫慌，我觉得此事不急。”

谢与宁笑吟吟的，屈指在嫁妆箱子上敲了敲，“父亲怎么说也官拜右相，女儿又是嫁于皇子为妃，就拿这点东西，说不过去吧？”

沈姨娘额上冒出汗来。

这些事务一向是由她打点的，谢菀烟昏了头非要嫁个穷小子，她做母亲的，又气又无奈，但也不能不为女儿着想，多带点嫁妆过去，还要再从中打点，将聘礼也一并出了，才能让面上做得好看些，不至于让外人传言，说出他们相府家二小姐倒贴这种难听话来。

而且，那穷小子家看在嫁妆的份上，也不能亏待了谢菀烟去。

这样一来二去，分到谢与宁手上的嫁妆，自然就少得可怜了。

沈姨娘陪着笑：“与宁啊，这些事咱们回头再说，这接亲的轿子都在外面等着了，再耽搁就要误了吉时了，而且，璟王受皇上器重，你要嫁过去，想要什么稀罕玩意没有，眼皮子犯不着这么浅。”

“别等回头了，这一回头，不知道就得多久，还是现在说清楚的为好。”

谢与宁像是没听出她话中明里暗里的讽刺，笑意不减，不急不缓的道：“更何况，我这也是为了父亲着想，父亲身为右相，若是这嫁妆薄了，难免会让旁人以为，是咱们相府怠慢这桩婚事，到时候，对父亲仕途恐怕也有影响啊。”

沈姨娘面色微变：“哪有这么严重……”

她话还没说完，谢相就匆匆走来，脸色难看，斥道：“都在磨蹭什么！非得误了时辰吗？”

沈姨娘还想巧言令色几句，但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与宁抢了先。

“父亲。”

谢与宁敛下神色，温声开口：“女儿这也是一心为父亲着想，这嫁妆少了，在璟王眼里，想也知道是女儿在这相府不受重视，如此一来，自然也就知道，从女儿这儿，得不到父亲的支持，这一来二去……”

她话不需说完，谢相表情就沉了，待他掀开嫁妆箱子一看，更是大怒。

“你就是这样操办府中事务的？”

他怒斥出声，“若我今日不来，你就打算这样把嫁妆抬到景王府去，让一大帮人看我相府的笑话？！”

沈姨娘面皮忽青忽白，狠狠瞪了谢与宁一眼，咬牙道：“定是府上仆人偷工减料，妾身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与宁受半点委屈。”

谢与宁盯着她离开背影，忍不住哼笑。

不出片刻，十多箱嫁妆便被重新抬了上来，这次倒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了。

谢与宁掀开箱子验了货，确认无误后，才挑眉看向沈姨娘：“那就劳烦姨娘帮我打点了，与宁在此谢过。”

沈姨娘被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讥诮讽刺气得不轻，却又不得不强撑出一副笑脸来。

“这都是我该做的，现在，可以上轿了吧？”

谢与宁挑眉：“那是自然。”

早已等候多时的喜娘立刻上前，将红盖头给她盖了上去，扶着她出了谢府，送上马车。

轿子被从正门抬进，将她一路送进了幽兰苑。

谢与宁被喜娘送进房间，等了半晌不见人来。

她已经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没那么拘礼，折腾一天也早就饿了，干脆直接摘下盖头，端过桌上点心一边填肚子，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