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婢子!”
林清栀追去外间,对裴廷渊低喊:“可别的丫鬟婢子造谣生事、搬弄是非,你不管不问,不说一句重话!”
“偏偏我说了几句合乎情理的肺腑之言,你就这样大呼小叫!”
“你还摔门!你这将军府的门原来还是有用的,就是用来摔的是吧?!”
裴廷渊这时已走至屋门口,把着门沿,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
最后沉下气,松开了手,眸色也跟着黯了下去,紧抿薄唇,一言不发回了自己的屋子。
留下一扇门半开半阖,似茫然无措的一个人,辨不清何去何从。
林清栀过去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低头吸了吸鼻子。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流浪的时候被裴廷渊捡回来当婢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现在可能当不成王家义女,又回到婢子的身份,心里就难过成这样……
林清栀从不让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太久,很快抹掉眼泪,振作起来,想找点事情干。
却发现针线篮、医书都在裴廷渊的屋里,草药也在他的院子里铺晒着。
平日里做惯的药膳也都是为了那个坏东西。
还能干些什么呢?
正烦闷,吴秋莲折返了回来。
“秀玉妹子啊!”她怀里抱着几卷布匹,脸上堆着笑,“我拿了些布料来,你看看,怎么样?能用不?”
林清栀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况且自己就算当不成义女,以婢子的身份也能给王叔做几样衣服鞋袜,于是接过布,放在桌上默默翻看。
耳边听到吴秋莲问:“这块好不好看?”
林清栀看向她所指的那卷鸦青色锦缎,伸手一摸,料子比较硬挺,做成外衫廓形应当会很不错。
“挺适合王叔的,那就用它吧,后日就能做好,到时我给送去府上可方便?”
吴秋莲大感震惊,“后日就能好?你这是做衣裳还是做香囊扇套?”
林清栀抿嘴笑,她虽然自小就被当作男儿养,但毕竟是女儿身,发育后身形尴尬,外头买来的成衣往往不太合身。为保守秘密,又不好请人量体裁衣,故而只得自己钻研。
所以她的女红,绣花功夫很一般,但制衣,特别是男子衣饰,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衣服外加香囊扇套各一样,总成了吧?”她与吴秋莲打趣。
吴秋莲道:“既然你这么能干,这儿还有好些料子,你再看看,有没有适合将军的?”
林清栀顿时冷下脸,负气道:“他不缺衣裳,他缺一把锁,挂在嘴上。”
“你这丫头,脾气也是个倔的,随我!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吴秋莲把林清栀拉到榻上坐下,反客为主给她倒了杯茶。
“秀玉啊,将军和白家的婚事真不能作数!因为单单洛北,口头上和裴将军订过亲事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下轮到林清栀大感震撼,“什么?怎么,怎么能这样?”
吴秋莲道:“事实就是这样!所以你说说,那些婚约若全都当真,是要把将军大卸八块,一户分一块吗?”
林清栀轻嗤,“所以索性就都不作数,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嘛。”
吴秋莲反话正听,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
林清栀不敢苟同那些歪理,别过脸不说话。
“妹子。”吴秋莲换到她另一边坐,抓住她的手,“这事儿都怪嫂嫂,嫂嫂不该把将军叫来铺子里,让他正好听到了那些话。”
“还有,嫂嫂先前不该不跟你把话说清楚,可那也是有原因的。”
吴秋莲的声音低下去,听上去很羞愧的样子。
“因为这几桩婚事里头,我公公也有份儿说和,包括和白家……所以我不好多嘴……”
她忽而扯出帕子捂住眼睛,哭哭啼啼起来。
“妹子,你同将军置气,嫂嫂瞧着也不痛快……你倒不如别怪将军,只怨嫂嫂好了……”
林清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最见不得女子落泪,心慌意乱之下也不知该如何劝才好。
“别,别哭啊……”
“我没怨你。”
她其实很喜欢吴秋莲,喜欢她的精明外露,喜欢她直来直去的直肠子,喜欢她虚情假意得也很真实。
不像她的亲姐姐林颜,披着知书达理、温婉贤良的外皮,实则是个伪君子,两面三刀,佛口蛇心!
林清栀哄不好吴秋莲就不哄了,走去继续翻布料。
翻了两下说道:“这块石青色,还有这块吐绶蓝的倒是不错,可你们将军用香囊扇套吗?”
林清栀很难想象那个黑熊一般魁梧的男人腰间挂着香囊,手里摇着折扇的样子。
他适合用大蒲扇。
“香囊谁不用?做了挂他床架子上也好啊!”
吴秋莲来了精神,放下帕子,也不知道哭没哭过,眼睛看着确实比方才亮了几分。
“安神、驱虫、辟邪、熏香,做四个,每个角挂一个!”
那还不得把裴廷渊给熏晕过去了?林清栀失笑。
时间紧迫,当夜她就做好了一个香囊,第二天同早膳一起送去了裴廷渊屋里。
裴廷渊歪在榻上,手里抓着本她的医书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林清栀向他行礼问安他也不理。
“书拿反了。”林清栀说。
裴廷渊忙把书反过来,却发现上当了,顿时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林清栀大大方方把香囊递过去,“这是我昨晚做的,里面加了药材,提神醒脑的,你闻闻。”
裴廷渊接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低低“哼”了一声,“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清栀恭恭敬敬答道:“我是婢子嘛,伺候主子是本分。”
这话倒提醒了裴廷渊。
这女人,等她当了王老头儿的义女,他就欺负不到她了。
得趁现在多使唤使唤!
“既然你这么说……”裴廷渊朝门外偏了偏脸,“去给我打几桶热水来,我要泡个澡。”
林清栀应声:“是。”
她很快打好热水,回来禀报裴廷渊,“将军,热水都备好了,请移尊步去耳房吧。”
裴廷渊放下香囊,懒懒起身,走到林清栀面前,张开双臂。
“替我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