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看在裴廷渊的面子上,强压下怒意,向沈濂行了个福礼。
“方才多有冒犯,沈公子勿怪。”
王巍安抚好妹妹,又笑着向沈濂介绍道:“这是舍妹,嘿嘿。”
沈濂便向林清栀拱手作揖,“幸会,嘿嘿小姐。”
竟如此孟浪轻浮,登徒子一般!
林清栀打定主意不再理他,板起脸缩在王巍和吴秋莲身后。
见她躲了起来,沈濂故意探头探脑看她,可她连个旁光都欠奉,不由气馁,做作地哀叹道:“想我一世英明神武,今日博美人一笑竟这般难,真是踢到钢板了。”
王巍听他这么说,心里甭提有多骄傲了。
这个沈濂长得风光霁月,丰神俊逸,性子又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专爱逗弄美人,是洛北十四州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公子哥儿。
偏偏被他逗弄过的女子大多会折服于他的容貌和才华之下。
而他的妹子表现得如此冷淡,可见是个端庄守礼的。
之前她与裴廷渊这样那样,想必是秀才遇到兵,被逼无奈!
都是裴廷渊不好!妹妹好!
这里有沈濂这么一号人物在,林清栀不欲多待。
好在孙富安很快带着两个儿子来了。
兄弟俩哥哥叫孙志诚,弟弟叫孙志勤,皮肤俱是晒得黢黑,然五官端正,目光坦诚,答话声音清晰响亮,态度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林清栀已有几分欣赏,又见他们虽然都是洗过脸和手再来的,但一个身上被马粪都腌入味儿了,一个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泥巴,掌心也都是侍弄草木留下的细小伤疤,知道他们两个是忠厚勤勉的可用之人。
她很满意,与王巍交代两句,便同孙富安、吴秋莲匆匆去内院相看几位妈妈。
沈濂恋恋不舍地望着林清栀的背影,直到不见,然后把王巍带去一旁说话。
“阿巍啊,我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将军昨夜派人给我送信,托我查一件事。”
王巍问:“啥事?”
沈濂说道:“将军昨晚从你家回来后就吐血昏迷了,事前也没吃过什么,就碰了一本书。那本书,原是装在一个木匣子里的,瞧着倒像是弟妹送给令妹的那一个,而且事后令妹就把书给收走了。”
一番话平铺直叙,没说一句怀疑,却句句都带着怀疑。
王巍听出自己的老婆和妹妹都被牵扯进了这桩给将军下毒的案子里,急忙辩解道:“那书我也看过,绝对没毒!”
他补充一句:“要毒那也是精神上的,不是肉体!”
沈濂笑道:“此等好书你怎么不给我看?倒去送给自家妹妹?再说她与廷渊的那些好事,我远在泗州都有所耳闻,她还需要看那书吗?”
王巍实在不爱同他聊这些私密的话题,但事关重大,又不得不作出澄清。
“你知道个屁!秋莲送那书,是因为看到秀玉的手臂上有守宫砂,怕将军和她不懂事,瞎折腾!”
“什么?”沈濂神色一凛。
王巍说道:“你别不信,以为我们在杞人忧天,这种事是有过活生生的例子的!”
他侃侃而谈,“镇远军中就曾有个小兵成亲三年,婆娘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想着再聚少离多也不至于这样吧?”
“于是他就去寻医问药,可大夫给他们夫妻俩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再一细问,才发现是用错了方式方法……”
“纠正错误之后,他婆娘没多久就怀上了娃!”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啊!”
吴秋莲前几日去将军府,看到裴廷渊横抱着秀玉,秀玉环着他的脖子,衣袖褪到手臂,露出一点朱砂。
回家后就直摇头,说秀玉没了娘亲,她这个当嫂嫂的有义务教导自家小姑子。
所以才把出嫁前一夜她娘塞给她的书册送给了秀玉。
沈濂了解清楚情况,面上虽还带着笑,心中却在想,守宫砂可不是寻常女子都会点的。
此种方术,需以朱砂喂养壁虎,整个过程既耗费银钱,又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穷人家哪有功夫折腾这些?
所以大多是大户人家为了保证女儿的贞洁,或者就是青楼为了将雏妓的初夜卖出个好价钱,才会在女娃年幼时,在手臂上点那劳什子。
那个叫林秀玉的女子,若真是如传言中所说,由裴廷渊从江南一带寻来的,倒也罢了。
偏偏她只是全州一个小生意人家的女儿。
那她身上为何会有守宫砂?
听她说话,虽然通俗易懂,但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尤其擅长拿捏人心,识人的眼光也很老到,全然不似小门小户里的闺阁女子。
方才他暗中观察,相信这女子并无心存恶念,但很显然,她还是向裴廷渊撒了谎,隐瞒了一些事。
这就不得不防了!
那边林清栀问孙富安要来了府中妈妈们和丫鬟婆子的名录,把人都叫到院中站着,她则和吴秋莲一人一把凳子坐在檐下。
点到谁的名字,谁就走到她们面前,答几句问话。
林清栀时不时与吴秋莲耳语几句,时不时看着对方若有所思,时不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时不时还会提笔在名册上做一个记号。
又故意把人分成几拨,却令人猜不透她是按照什么来划分的。
那些丫鬟婆子有的老老实实,双手交握,低头而立。
有的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的也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林清栀,笑的意味深长。
还有的经不住晒,很快就站不住了,不停用帕子擦着白胖脸上的汗,嘴里嘀嘀咕咕,颇有怨言。
林清栀在名册上圈圈画画,其实只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反应。
至于她们的反应,她并没有记录在纸上,而是印在脑子里。
经过观察,她怀疑是内鬼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老实巴交站着,连眼皮也不抬的婆子。
她如此处变不惊,定力过人,也不知哪来的城府?若是心里没鬼,又何必压抑本心?
另一个行事就不如她稳健,眼睛滴溜溜乱转,欲分辨林清栀如何将人分做几堆。
当林清栀故意把这两人单独挑出来,又在她们的名字上用红笔画下一个红圈,她便沉不住气了,频频拿眼睛去瞟先头那婆子,脚步朝她微挪,却又不敢真的走过去与她说话。
如此避嫌,又是何缘由?
第三个人,林清栀早有怀疑,那婆子在外院当差,与红蕊关系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