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竟安然无恙？这绝不可能！”

苏景熙满脸怒容，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胸口剧烈起伏，气得险些喘不过气。

苏欢微怔，转瞬恢复平静。

“铁证如山，还有那么多证人，他凭什么大摇大摆走出衙门！”

苏景熙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转身便要冲出去讨个说法。

苏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站住！你去了又如何？他今日可是从衙门正门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你去问，难不成还能让衙门自己承认错判？”

“可……那是三条人命啊！他们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苏景熙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至极。

一旁的苏景侱踮着小短腿，扒着苏欢的衣角，盯着苏景熙愤怒的模样，又看看苏欢冷沉的侧脸，小眉头紧紧皱起。

———二哥好生气，姐姐不开心，都是那个坏哥哥的错！

苏欢一边整理着空荡荡的药柜，一边冷声道：“梁家在清河镇一手遮天，咱们不过是小门小户，斗不过他们。”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梁齐昌的表姐是县太爷的宠妾，虽为侧室，却深得欢心，县太爷早已打算扶正，她在枕边吹吹风，梁烨朗自然能脱罪。”

苏景侱似懂非懂，小手揪着苏欢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茫然。

———姐姐说的话好难懂，但是坏哥哥又出来了，是不是又要欺负我们？

苏景熙却依旧怒火中烧，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木凳上，

“即便如此，梁烨武的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氏的证词，怎会无用？”

苏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冰寒。

“人命？世道如此，人命如芥，能值几钱？那四个蒙面人本是赌徒，欠了梁烨朗赌债，被他收买行凶。如今人已死，他随便编个说辞，谁会深究？”

苏景熙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满腔怒火化作无力的憋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苏欢拉开一格药柜，里面空空如也，无奈摇头。

“如今药铺都拒绝卖药材给我们，医馆所剩无几，连一副完整药方都凑不齐了。”

说着，她转身提笔，写下所需药材，吹干后递给苏景熙。

“景熙，去写个告示，就说从今日起，医馆只看诊，不抓药。”

苏景熙满心不甘，却也只能闷声应下：“知道了。”

苏欢又看了眼蹲在地上，正眼巴巴望着药柜的苏景侱，柔声道：“景侱，过来帮姐姐把这些空药匣收起来。”

苏景侱立刻哒哒跑过来，小手费力地抱着一个轻飘飘的药匣往角落堆。

———一个，两个……好多空盒子，姐姐以后不能抓药了吗？

苏欢打算静观其变，她倒要看看，梁家还能耍出什么手段。

随后，她将另一份药方递给冷翼。

“医馆药材不足，你得自己去其他药铺抓取，拿回后我可为你们煎制。”

冷翼接过药方，神色复杂。

“没想到梁家如此狠辣，苏大夫这下可难了。”

一旁的魏刈盯着药方，目光深邃。

冷翼见状，疑惑道：“主子，这药方有何不妥？”

魏刈微微摇头：“字写得不错，簪花小楷，秀气婉约。”

冷翼附和点头，本想说字如其人，可想到苏欢的行事风格，又咽了回去。

“纸墨亦是上乘。”魏刈指尖摩挲着纸面，“这油烟墨产自帝京，带着松木清香，千里迢迢运来，价值不菲，清河镇多用廉价松烟墨，她却偏用这等好物。”

冷翼不解：“或许只是个人偏好？”

魏刈轻笑：“上次见这纸墨，还是在顾赫府上。”

冷翼一惊：“您是说，正二品左都御史顾大人！”

……

这日，医馆病人稀少，苏欢难得清闲，在房内默写《三国论》。

苏景侱趴在对面的矮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字迹，虽然一个都不认识，却看得格外认真。

———姐姐写的字好好看，像画出来的一样。

刚写完最后一笔，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景熙惊慌的呼喊：

“姐姐！大事不好，他们要封咱们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