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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2241219
英莲
现实主义 类型2025-04-01 首发时间23.2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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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终于发出的信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3382更新时间:2025-04-01 00:43:34

林东哥,你好!

想给你写这封信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可不知为什么,每次提起笔,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今儿我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把心中千头万绪在这里和盘托出。

北京短短的秋季在一夜狂风里无声无息地撤退,留下了一地飞起飞落的残黄叶片。树上只剩下枯枝在默默地瑟缩着。雾蒙蒙的冷空气笼罩着整个城市,路上行人弓着背捂着脸,匆匆快步向前。万物似乎凝固,少了几分喧哗。

下班时间,人和车慢慢地涌出了万千道路。拥挤中带着几分秩序,乌央里含着少许严肃。离开三环上阳光商业中心楼后,我沿着马路奔东,放眼向东望去。

城市的风貌好比一个又大又圆的蛋糕,有着分明的三层。最底下是由行人、车辆、商店、树木撮合的彩虹提拉米苏层,带着犯苦却甜美的人情冷暖。高楼大厦间的含尘空气和余嚣是芝士层,有些漂泊和油腻的滋味。最高的天空是隐藏在薄雾中淡蓝的奶油层,有着迷人的色泽和芬芳的向往。在这个尽善尽美的蛋糕里,我是一颗小小的杏仁,满怀怯意却渴望融入。与河内相比这里没有摩托车发动机轰响,没有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没有填空式交通法则,北京显得更成熟和稳重。

慈云寺路上,四环内唯一的一座燃煤热电厂水泥建筑高耸而拘谨地矗立在华丽的摩天大厦中间。就像一个从偏远地区过来,外表与举止十分粗鲁和笨拙的巨人,被一群城里的女人包围时显得非常忸怩和尴尬。挺拔的烟囱屹立在云间似乎将周围的城市喧嚣吸进去,经一番倒腾后,带着一些云烟吐到空中一种沉思及寂静。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扰乱了周边风景而心头充满羞愧,连供煤的火车也屏声静气地在无人注目的傍晚里放慢速度溜了进来。第一次看到供煤的火车经过窗外时,我不由得扑哧笑了起来,没想到印象中绿皮火车头和它出了名的洪亮汽笛有时候也会那么的猥琐。

快到慈云寺桥下,就得拐进弄堂。走一小会儿又往右进入狭窄的胡同。这段路的顺序与越南山西老家惊人的相似,让我想起了颠沛流离的童年。虽然隔着漫长的时光,早已经模糊变形,但拐弯刹那间却闪现如初。就像是许多年前扎在皮肤里的一根硬刺,表面上看起来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了。但是摸上去却忍不住隐隐作痛。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伤感。

开了铁门便上几级台阶。从敞亮的地方至窄小又阴潮的走廊,我慢下几秒来让眼睛习惯黑暗,鼻子习惯了杂物、铁锈和灰尘才缓缓拿钥匙打开右边原是乳白被时间染化成了奶黄的木门,走进了房间。

初冬的第一场雪静悄悄地袭来。一片片细薄的雪花像哪个调皮的孩子把纸张撕碎甩到了空中,轻飘飘地旋转飞扬,迟迟不肯落下。当夜幕慢条斯理地拉下来时,薄薄的雪层如同棉花被暖暖地覆盖地面上疏疏落落的丑陋物体,呈现出无边无际的净白。眼前一切透过陈年积土而变得泛黄又模糊的玻璃窗好似50年代的放慢影片,温情且怀旧。

我坐在窗边的书桌静呆呆地往外看,直到黑得只看见玻璃上自己隐约倒影才肯转眼回来。其实,我在坐的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桌,而是年龄比我还大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被老房东合上盖板并用一块米白底色粉红碎花的化纤布遮罩。旁边墙漆早已褪色的卧式五斗橱上摆着28寸老电视。房东刚买回来时,肯定亮瞎了邻居的眼。可现在把它装进纸箱里,人们会怀疑是一台双滚筒的洗衣机。它屏幕被雄壮结实的边框包围和挤压,微微地弓着背,顺从地衬托整个像野豹向前扑过去的连体机壳。它的厚度让我看电视剧时老有一种错觉:好像整个导演班还在黑匣里指手划脚提示屏幕前的演员。

五斗柜的另一端是高龄的冰箱,整个身体沉重不堪,靠着墙站在那里微微震颤。隔三差五就痉挛咳嗽了起来,吐出满地水,害得我要起身去拿拖把服侍。

厨房里的洗衣机是这房子的家电队伍里最逍遥的一员。它属于离家出走型。工作时咣当咣当地响,边洗边晃,边晃边前行。因此,每次洗衣服,我都习惯搬凳子进厨房坐着看书或玩手机。

有一次我忘了站岗而懒洋洋葛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不留神它就走到了门口,正在踌躇不决,直接进客厅还是开门出去。我被惊住了。好不容易一番劝阻和推动,它才回到厨房的角落。

客厅里标配的双门橱带着鸳鸯比翼的穿衣镜,放在旧式实木茶几和沙发旁边。两者严重脱色,现出了原木的纹路。边角屡次被磕碰蹭磨而留下不少疤痕。内部已住进了白蚁或天牛,没日没夜地交响着磨牙般嘎吱嘎吱的声音。

窗帘也显得不是局外之物,靠着墙上两个铁钉中间的一根生锈且略有下垂的钢丝来支撑。布就是盖在缝纫机上的同一块布裁下来,粗糙地缝一下边儿。尺寸刚好覆盖了窗洞面积,不多也不少。没有褶皱,没有下摆却勉强撑着修饰的功用,因为材质实在是太单薄,不具备遮光能力。

墙上的漆斑驳脱落,满是细尘。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绪,我曾经多次用一本旧杂志在泛黄的墙面上尽情拍打蚊子。这既是以血还血的报复行为又是晚间睡前的娱乐活动之一。每次拍到蚊子,看着它身躯稀巴烂的贴在墙上,自己的强迫症得到了缓解,心情也得到了少许安抚。

久而久之,破旧墙上便布着密密麻麻各种姿态的蚊子尸体,倒是滋生一种锦上添花的美感。从蚊子的角度看,虽然阵亡但至少能上墙一次。而从我的角度看,这莫非是一面荣誉墙,展示了自己身手不凡与百折不挠的精神。过于沉醉在胜利与慰藉,我完全意识不到日后须对此付出不菲的代价:搬走前被老房东要求重新粉刷所有的房间。心里感觉很冤。因为其实只有卧室才是重灾区。

客厅灯一亮,一层层带着雾的暖黄光播散到了四周。空间弥漫着一种古老而陈腐的气息。而留着齐肩短发、穿着偏单色、木讷表情的我似乎是这里最后一片拼图,刚好融入了整体画面,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个房间与外界仅仅隔了一扇铁门却仿佛是穿越时空,回到了已往。门外是一个华丽摩登的北京。门内却是80年代有些陈旧的另一个北京。这种时间横跨有点滑稽,也有点奇趣。当初选择把它租下并非是因为我拥有怀旧之情,更不是什么文艺青年,有感于历史变迁,喜欢在当下和过去之间的青涩中徘徊。归根到底是因为北京的风儿。

去年这时候,当飞机降落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仗着曾经度过东欧的寒冷,我没太把亚洲的冬季放在眼里。身穿一件淡黄针织高领打底衫,外加一件深灰毛呢大衣,脚下一双单鞋,手拉着行李箱,单肩斜跨着小背包,我风风光光地走出来。

原本在飞机上出了一身汗,到机场外面迎来了凉凉的空气真是爽朗得很。走着…走着…寒风似一把带点甜味却十分尖锐的水果刀,对露在外面的皮肤漫不经心地进行纵刮横划。它的细微和耐心一开始让人在凌乱中被忽略掉,等身上的热气全部四散,你才意识到它的存在给自己带来舒适而不觉有点感动。但到后面它更像任性娇嗔的少女,不满足于你的半点关注。它开始分身成千千万万的细针,渐渐地穿过一层层衣服与皮肉,渗进了你的骨髓和血液并在里面横扫,让你由内至外徐徐地结冰。

我的步伐越走越沉重,四肢开始僵硬,牙齿打起了节拍。直到跳上了的士入住了宾馆后,身上的寒冷才逐步得到了缓解。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我才真正领略到这里冬风的威力,的确是可敬可畏。它的干燥凶猛,时不时夹带着雾霾、沙尘或雨雪,勤勤恳恳、亦步亦趋地肆虐人和万物。它能把树木吹出干柴。它能把苹果吹出枣子。它能把豆蔻青年吹成黄脸婆。能把整个城市吹出世界末日的景象。

第二天早上,寒风还在浩浩荡荡地肆虐。我已经约好的房产中介小姐姐到宾馆带我去找房租。以准备上班的办公大楼作为中心,我画了个圈。方圆两公里之内选出三个看上去还可以的房源,准备一个挨一个实地考察。万万没想到走到了第一站,我都被冷风冻短了一截,进了屋之后,被黄色灯光和暖气烤得暖烘烘的。心血来潮我便直接拍板定了下来,就这样在北京有个不好不孬的着落。

倘若我的遐思是一种能拔丝的麦芽糖,估计足以绕上地球几圈。这房子的陈腐气息使我含糊中误觉自己也属于北京那段回不去的已往。每当坐在缝纫机旁,打开衣橱门或从卧室踱步到客厅,《渴望》电视剧主题曲总在耳旁萦绕:

悠悠岁月

欲说当年好困惑

亦真亦幻难取舍

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

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

听着…听着…便有些痴呆,有些酸涩,而后居然从中找到了与自己相通的结节。这样没头没绪、漫无边际的想法,像没有河床的洪水在泛滥,逐步吞蚀了陆地,又像五光十色的光环交叉重叠在一起,不断地闪烁漂移。这些散乱的思绪到更深人静还渗进我的梦乡。遇到你之后,这些浮想联翩竟然变本加厉,有型有色起来,日日夜夜像野马般狂奔在脑海。满溢的情绪需要出路。我便拿起了笔给你写信。互联网既然赋予我一个强大的表达与宣泄的介质,那我怎能一直压抑自己,我要告诉你!

然,这一切应该从何说起?

慕你的英 2009年11月20日夜

PS: 需要耐心,看看一个只学了四年中文的越南女生是如何准确的表达她的内心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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