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哥哥,
近来你是否忙碌依旧?哪怕日理万机,会不会有那么一瞬,心间闪过我的影子?
你应该还记得吧,那次机缘巧合,我们一同前往上海出差。工作之余,相约在泗泾古镇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店聚餐。我赶到时已然迟到,一路上又思绪纷乱,踏入包间的那一刻,羞怯与尴尬如潮水般将我淹没。你在比外界高出三级的榻榻米上起身相迎,刹那间,那种仰望的感觉再度袭来,令我愈发窘迫。我像极了睡过头,慌慌张张站在老师面前的小学生,匆匆跑到座位上,竟失礼地忽略了你伸出的手。
待我坐定,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抬头间,撞见你如暖阳般温暖又大度的笑容,心中的忐忑与拘谨也随之渐渐消散。这时,我才留意到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寿司和生鱼片,令人惊讶的是,全都是我爱吃的。平日里出去应酬,点菜向来以客人或长辈的喜好为主,我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再加上个人口味挑剔,能合心意的菜系本就不多,每到一处,都难以融入当地饮食习俗。面对满桌心仪的菜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尖发酸,眼眶也微微湿润。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抑制这股情绪,开口说道:“巧了!咱们口味竟如此相似。”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我生怕在交谈中谈及工作会出糗,绞尽脑汁地做着“功课”。然而,你自始至终都未提及工作。你从容地拿起一瓶清酒,询问我是否愿意小酌。我点头应允后,你精心从桌上挑选出一只最漂亮的陶土猪口杯,杯身绘着淡粉色的樱花。当我从你手中接过这小巧的杯子,立刻感受到它独特的和润与厚重。那一刻,这杯子仿佛成了师徒结拜仪式上,长辈赐予的珍贵证物。我怀着虔诚,双手接过,也接纳了你满满的关爱与信任。一种既庄重又愉悦的氛围,悄然笼罩着我们。
你为自己挑选了带有阳刚条纹的酒杯,随后,双手捧着那瓶 250毫升的“凌寒飞雪”,一边讲解大吟酿的知识,一边不紧不慢地打开瓶盖,将酒倒入小瓷壶,放进冰桶冰镇。当细腻的酒香与淳米的淡香弥漫开来,你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右手熟练地为我斟酒。你的每个动作都精准无误,拿捏得恰到好处,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艺人,尽情展示着高超的本领。你脸上洋溢着舒缓而喜悦的笑容,这笑容里,既有若即若离的忠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憨态,让你的一举一动都仿佛蕴含着别样深意。
以往,我见过不少人在事业与生活中玩世不恭,外界的一切都难以激起他们的兴趣。但你截然不同,能把最平凡的事,做得如艺术般精致讲究。你的认真与真诚,深深吸引着我,令我着迷。
第一杯酒入口,仿佛干旱的田野迎来甘霖。酒液清澈,虽不浓烈,却沁人心脾。甘甜凉爽的滋味,浸润着每一个细胞,随后,唇齿间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服务生上完菜后,轻轻拉上纸糊的推拉门。在这清雅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你悠然自得地摆弄着酒水与器皿,我则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你,我们一边浅酌低饮,一边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起初,出于羞怯的本性,加上我们毕竟才第二次见面,我言语谨慎,更多时候充当着倾听者。后来,或许是酒意壮了胆,我渐渐放下戒备,融入你的话题之中,甚至脱口而出:“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吓了一跳,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特别眼熟。”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不已,心里七上八下,等待着你的回应。
“老套!”
这念头如同一列呼啸的火车,瞬间在我脑海中疾驰而过。那一刻,我仿佛被当众揭穿了秘密,脸上一阵发烫,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的后半句话,像一剂神奇的解毒丸,瞬间让我镇定下来,胸腔里那翻滚如开水壶般的窘迫,也渐渐冷却。
随后,我们借着清酒的话题,开始谈论日本的文化与习俗,将中国、越南与日本进行对比。话题越聊越广,从周边亲朋好友的趣事,到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异与烦恼。我们越谈越兴致盎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谈着谈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背叛了同类,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因为这份愧疚,我们一次次举杯,将刚满上的酒一饮而尽。我早已记不清那天究竟说了些什么,又“得罪”了多少人,只记得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
当我把你讲述的琐事串联起来,一幅鲜活的画面在眼前展开,我惊讶地发现,这正是你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古树参天,枝繁叶茂,盘根错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缕缕暖光随着微风,在布满花草的地面上闪烁变幻,如同海底与水面间颤动的万丈水晶波浪,似在召唤着我。雨后,花蜜的香甜、玛瑙般水珠的气息、新芽破土的清新,以及湿润泥土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大自然独有的馨香,在风中缓缓飘荡。鸟儿的啼鸣声忽远忽近,更衬得这片密林静谧幽深。而我,就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小鹿,稍有动静便警觉地瑟缩着,时刻准备躲进最隐蔽的角落。但在这个宁静美好的世界面前,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安心地蜷卧在古树的浓荫下,倾听大地的心跳,感受心灵的创伤慢慢愈合。
我们在雅间里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夕阳西下,即将落下。“酒逢知己千杯少”,古人的话一点没错,我们确实喝了不少。离开时,我心情格外畅快,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是发现自己的行动比思维慢了半拍。或许,我已经达到了微醺的状态。这正是人们所说的最理想境界:头脑清醒,思维清晰,言语有条理,同时心情愉悦,浑身散发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快感。
当服务员过来结账时,我竟脱口而出一句越南语。糟糕!神经系统的所有细胞瞬间发出警告信号:“你醉了!”我想起好友桥芳南曾跟我讲过她的经历:她和几位中国朋友喝酒时,为了早点结束饭局,借口自己喝醉了要回去休息。其中一位男士只用了一句话就揭穿了她:“你还没到吐出母语的地步,说明没醉。”没想到,这句话如今应验在了我身上。为了不在你面前失态,我努力克制着酒意,稳稳地走下榻榻米,穿好高跟鞋,拿起手提包,故作镇定地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我才发现来时一心赶时间,没注意楼梯又陡又窄。此刻,眼前的楼梯就像一道险峻的峡谷,深不见底。想要下去,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我在扶手立柱旁犹豫着,这才明白栏杆的重要性。我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扶手上,尽量掩饰住脚步的踉跄,一步一步缓慢地往下走,任由后面的人用不耐烦的眼神盯着我的背影。
出了门,我提议散散步。于是,我们走向前方的人行道。暮色中的上海,宛如加了胶片滤镜,色调暗淡却格外清透。晚霞如稀薄的烟雾般平铺开来,路灯还未亮起。街道两旁,梧桐树静静地伫立着,树皮被岁月磨蚀得斑驳不堪,仿佛一幅幅抽象的画卷。树叶早已干枯,边缘焦卷,无声地飘落,在行人脚下沙沙作响。车流在我们身边穿梭,一张张疲惫而踏实的面孔迎面而过。
初冬的凉风扑面而来,在温暖的室内待久了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并非因为寒冷,而是一种在转变中意外收获的欣喜。酒醉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让我抗拒社会的戒律,打破尊卑礼仪的秩序,甚至颠覆了常规的思维。在微醺中,我仿佛回到了故乡,回到了童年,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与纯真无邪相拥,与内心的灵魂对话。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挺直腰板,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就在我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想中时,你的手在无声中找到了我的手,轻轻牵起,一股柔情与温暖瞬间传递过来。就这样,我们手牵手,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前行。
你成熟的脸上挂着一抹沧桑而温存的微笑,挺拔的鼻梁在残阳的映照下,宛如一座巍峨的青山。你宽厚的手掌温暖有力,声音圆润而充满激情。显然,酒意和凉风也让你变得意气风发。这份激情如同一阵强风,从我的脸上掠过,强烈得让人有些恍惚。但这转瞬即逝的美好,并没有像风一样消散,而是像风中的沙子,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里。我不自觉地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微笑着。你默默地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一条条街道,不仅走过了现实中的路,更走过了过去的种种困境,化解了我心中积压的烦恼。那些我未曾意识到的情感,如开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我暗自惊讶,又无比激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弱与放松。
我在河边的长椅上缓缓坐下,绵软的云朵仿佛从脚跟开始蔓延,一点点包裹住我的身躯,带来轻柔又缥缈的触感。身上仅穿着一件夏季衬衫,外加一件针织外套,实在太过单薄。没过多久,我就感觉自己似乎变得透明,任由风儿肆意穿梭。恍惚间,只要风儿再使把劲,就能像吹散蒲公英那般,将我带向远方。我轻轻向后靠去,不知不觉放下了防备,静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奇妙时刻的降临。
这时,你在一旁殷勤地递来保温杯,这才让我察觉到喉咙干渴得厉害,仿佛能喝下整条河的水。我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可这杯水似乎毫无作用,不仅没能解渴,我的手还开始不听使唤,少许的水洒在了鞋面上。你见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帮我脱下鞋子,甩掉水珠,又漫不经心地帮我穿上。那一刻,我猛地睁大眼睛,一抹红晕迅速在脸颊上闪过,血液里的糖分似乎瞬间飙升,身心都被甜蜜所浸润。
或许,你只是出于关怀,骨子里带着怜悯与大方,这些细微举动不过是绅士风度与亲和力的自然流露。但对我而言,却如同一束光照进了心房。就像大人眼中毫不起眼的小发夹,在小女孩心中,却是童话故事里公主闪耀的皇冠。
我默默享受着这有生以来最为荒唐却又无比珍贵的待遇。你耐心地等我喝完水,将水杯放进背包后,催促我起身。我哀求你让我再多坐五分钟,试图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找回矜持。可你果断地从椅子上扶起我,刹那间,我与你靠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你的呼吸。我竭力保持庄重,再次请求给自己五分钟时间,然而话音刚落,意识便渐渐模糊。
等我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半躺在你的怀抱里。你肩膀斜挎着我的包包,一只脚稳稳地踩在人行道上,另一只脚抵在路边的花台上,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我立刻跳了下来,故作镇定地走了两步,努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可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点记忆的痕迹都找寻不到。
通过你轻描淡写的讲述,我才知道自己不仅酩酊大醉,还陷入了断片的状态。都说饮酒能让人忘却得失,可此时此刻,我清清楚楚地回想起自己在你面前的种种失态,狼狈不堪,颜面尽失,长久以来的矜持也荡然无存。好在筋疲力尽的我无暇多想,满心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幸亏我们离你的酒店不远,你带着我来到酒店,让我先躺一会儿,等酒精消散后再回去。
走进房间,暖烘烘的空气让我体内翻涌的酒意渐渐平复。我向你道了歉,便在床边缓缓躺下,一动不动。眼睛微微闭合,这并非完全是因为酒醉带来的疲劳,也不是因为困意,而是我像只鸵鸟一样,试图将头埋进沙子里,逃避内心的羞愧。孤独、无助、不安与窘迫,不知何时在我心中汇聚成一片深邃的大海,我如同一块碎石,悄无声息地沉入黑暗的深处。
突然,嘴唇上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轻柔,却又带着难以抵挡的炽热触感。迟钝的大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吻。你不知何时来到床边,为我盖上被子,或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堪,才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安慰我。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般轻柔,浅浅地落在我的唇上,却无比真实,让人深深着迷。我的思绪瞬间紧张起来,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静悄悄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忐忑不安的脑海中冒出无数个问号,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你的温情与魅惑让我无法抗拒,浑身微微颤抖起来,所有的血液涌上脸颊,滚烫无比,似乎在急切地等待着下一个吻。
很快,另一个轻吻再次落在我的嘴唇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原本只想远远地欣赏你的温文尔雅,没想到此刻我们的距离瞬间归零。这种甜蜜的感觉让我欣喜若狂,尽管有些受宠若惊,但一种莫名的自信在心中悄然滋生。我抛开所有顾虑,主动迎向你,我们的吻逐渐变得热烈而深沉。激情在空气中蔓延,我不顾一切地沉浸其中,仿佛飞蛾扑火一般,只愿享受这刻的美好。
这股骚动如同琴弦的颤动,迅速传遍全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快地歌唱。就在这时,我突然变得镇定自若,这种镇定来得如此突然,让我从酒醉中彻底清醒过来,却又陷入了另一种陶醉的境界。
当你把手轻轻放在我胸前时,理智如潮水般涌回心间。在持续的热吻中,我悄悄地找到你的手,坦诚而信任地与你十指紧扣。
接吻,是表达恋情或友情的一种方式。在酒意的笼罩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依然模糊不清。我更愿意将这份情感归类为最高层次的友谊,或是一种饱含怜惜的关怀。而如此珍贵的情感,我定当尽心竭力去守护。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一切过去,我还想再次见到你。
一直以来,守规矩对我而言,是一种洁身自好的习惯,一种履行社会责任的意识,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这些看似是枷锁的东西,却让我感受到了安全。循规蹈矩,是我灵魂长久以来的避风港。我本就没多少信任和尊严可以挥霍,又怎敢轻易放纵。明知你心有所属,我无意冒犯,更不会产生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在这片刻之间,允许自己有节制地放纵一回。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夜已深,尽管心中满是不舍,我还是得与你告别,起身回去。你送我到楼下,在我上出租车之前,你温柔地拥抱了我,还嘱咐我到家后发短信报平安。
回到酒店,我彻夜未眠,反复回忆着这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喜悦与温暖来得太过突然,让我猝不及防,很快便陷入了惊诧与困惑之中。尝惯了生活的苦涩,初次尝到真情的甜蜜,我竟有些失魂落魄,在迷茫中不知所措。仿佛你从墙上的画作中走了出来,直直地盯着触景生情、想入非非的我。你后续的一系列举动让我难以理解,以至于我反应迟钝。我甚至怀疑自己的中文水平出了问题,无法领会正常的语境和交流。
不过,离开你之后,我的理智迅速恢复,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这一切,无疑都因为你。都怪你太懂我,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我内心深处的想法。
被你拨动的心弦久久未能平息,余音绕梁,让我难以从这诱人的旋律中走出。在惊喜、失措与陶醉之间,夹杂着一丝懊悔。这丝懊悔源于对自己行为失控的自责。但这种感觉就像莲叶上的晨露,晶莹剔透,轻轻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甜蜜与惬意的心境。
写到这里,我已然清楚,这封信注定无法寄出。信中的内容,绝非仅仅是些许自我暴露,而是像层层剥开洋葱,将内心毫无保留地摊开,这样的心声,实在难以示于外人。它更像是我写给自己的独白,是一场情感的宣泄,以免内心的情感决堤泛滥。
每次思念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便拿起笔,试图抚平心灵深处的回响,淡化你在我心中留下的刻骨铭心的柔情。待情绪渐渐平复,我才能重新回归日常的生活与工作。
身为女性,我们似乎本能地懂得以退为进,在感情的博弈里,防卫得当便是一种胜利。在我看来,你就是那个让我卸下防备的人,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散发着独特的光芒。我一方面对你满怀崇拜,渴望靠近;另一方面,又甘愿在远处默默仰慕,无需任何防备。或许正因如此,爱恋不知不觉在心底滋生。也许是我误解了这份感情,才在不知不觉中失守。毕竟,我许久未曾遇到令自己倾心之人,积压已久的情感,终究没能把持住。
但没关系,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它能抚平所有的痛楚,治愈内心的创伤,包括这份令人牵肠挂肚的情愫。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时间和空间将我们的距离拉远,让这些错乱的心思,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淡化。
然而,时间无情地证明,我又一次错了。你离去后,那份温暖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陈酿的美酒,愈发回味无穷。你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温暖底色,历经时间的冲刷,依然清晰如初。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能与你倾心长谈,讲述我走过的漫长路途,翻越的千山万水,以及经历的无数挫折,只为与你相遇。这一路的艰辛,在与你相遇的那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