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如活物般从门缝下渗入，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缓缓凝聚。云昭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玉佩。玉佩正发出只有她能感觉到的温热，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黑影成形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感。它向床榻移动时，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云昭的脊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骨骼深处苏醒。三个月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父亲胸口的血洞、自己双手浮现的金色纹路、还有那三名黑衣人在白光中消融的惨状。

"谁？"她强压着颤抖低声质问。

黑影骤然停滞，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扑来！云昭本能地翻滚下床，原先躺着的位置被黑影掠过，床幔瞬间凝结成冰，然后碎裂成无数冰晶。

脊椎处的刺痛越发剧烈，云昭感到一股热流从脊骨向四肢百骸扩散。她抬起手，惊讶地发现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在流动——就像那晚一样！

黑影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再次扑来。这次云昭没有躲闪，她遵循着体内那股热流的指引，右手成刀向前劈出。

"嗤——"

一道淡金色的光刃从她指尖延伸而出，将黑影当胸贯穿！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被光刃击中的部位开始像燃烧的纸一样卷曲焦黑。

但下一刻，更多黑影从门窗缝隙涌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云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泛青。

"九...霄..."黑影们发出断续的、像是刚学会人类语言的怪异声音，"灵骨...交出来..."

七道黑影同时扑来，云昭背靠墙壁无处可退。绝望之际，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白衣女子手持冰蓝色长剑，剑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昭并指如剑，沿着记忆中的轨迹划出。体内所有金色纹路瞬间汇聚到她的指尖，迸发出一道新月状的璀璨光刃！

"唰！"

光刃所过之处，黑影尽数被拦腰斩断。它们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残躯在地上扭曲着化为黑烟消散。

云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她体内的金色纹路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火烧般的疼痛。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那个白衣女子的脸，分明是年轻时的慕清玥！

"第一次实战，表现尚可。"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云昭抬头，看见慕清玥一袭白衣立于月光下，手中握着一柄冰蓝色长剑——与她记忆中女子所持的剑一模一样。

"长...长老..."云昭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那些是..."

"噬影，噬灵族的低级探子。"慕清玥剑尖轻点地面，一层冰霜迅速蔓延至房间每个角落，将残留的黑烟尽数冻结，"看来有人不想你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云昭突然意识到什么："您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才让我留下？"

慕清玥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手指按在她脊椎的某个位置。一阵刺骨寒意涌入，云昭体内躁动的热流顿时平息下来。

"灵骨觉醒初期最危险，会像黑夜中的火炬吸引各方觊觎。"慕清玥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刚才那一剑，谁教你的？"

云昭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清玥的瞳孔微微收缩："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

"就在战斗时，突然闪过的记忆。"云昭小心观察着慕清玥的反应，"一个白衣女子，拿着和您一样的剑..."

慕清玥猛地起身，背对着云昭，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当她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那是《九天玄女剑诀》的起手式。明日开始，我教你第一式。"

云昭敏锐地注意到，慕清玥没有否认那个白衣女子就是她自己。

"这些噬影...是冲九霄灵骨来的？"云昭试探着问，"为什么它会在..."

"够了。"慕清玥打断她，"今晚到此为止。去隔壁房间休息，这里我会处理。"

云昭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只好默默起身。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长老，那个白衣女子...是我母亲吗？"

慕清玥的背影僵住了。月光下，云昭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睡吧。"最终慕清玥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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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云昭被一阵争执声惊醒。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声音来源，躲在廊柱后偷听。

"玉衡子，别忘了当年的约定！"慕清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

"清玥师妹，十六年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道，"九霄灵骨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你以为还能像上次一样瞒天过海？"

"那是我的事。"

"不，是整个天璇宗的事！"被称作玉衡子的老者语气转厉，"上次为了那个孩子，折损了多少长老？连师尊都..."

"闭嘴！"慕清玥厉喝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她就在隔壁，你想让她听见吗？"

一阵沉默。云昭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三天后的宗门大比，让她参加。"玉衡子最终说道，"若她真能驾驭灵骨之力，天璇宗自当倾力培养。若不能...你知道规矩。"

"她还没准备好。"

"噬灵族不会等她准备好。"玉衡子的脚步声渐远，"清玥，别重蹈覆辙。"

云昭赶紧退回房间，刚躺下假装熟睡，门就被推开了。她能感觉到慕清玥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目光如有实质。

"别装了，起来。"慕清玥冷冷道，"今日开始特训。"

云昭尴尬地睁开眼，正对上慕清玥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您...都听到了？"云昭小心翼翼地问。

慕清玥转身走向门外："三日后宗门大比，你若不想死，就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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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宗后山有一处禁地，名为"剑冢"。传说这里埋葬着历代天璇宗强者的本命灵剑，剑气纵横，寻常弟子靠近十丈内就会被无形剑气所伤。

慕清玥却带着云昭径直走入剑冢中央。奇怪的是，那些足以撕裂金铁的剑气在接近云昭时，竟如春风般温柔拂过。

"因为九霄灵骨。"慕清玥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天下剑气，莫不源自上古九霄。灵骨是它们的本源。"

她在一块青石前停下，袖中飞出那柄冰蓝色长剑，悬浮在云昭面前。

"此剑名'霜魂'，乃我本命灵剑。"慕清玥手指轻划，长剑一分为九，在空中排列成玄奥的阵型，"看好了，这是《九天玄女剑诀》第一式——'月照孤城'。"

九剑齐动，如九道冰蓝色闪电在空中交织。云昭瞪大眼睛，那些剑光轨迹与她记忆中白衣女子的招式完美重合！更奇妙的是，她体内的灵骨似乎对剑诀产生了共鸣，脊椎处微微发热，眼前浮现出一些本不存在的"线"——那是剑招最优的轨迹。

"你来试试。"慕清玥收回八剑，只留一柄悬浮在云昭面前。

云昭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她差点松手，却感到脊椎处的热流迅速涌出，与寒意中和。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她的灵骨。

"跟着感觉走。"慕清玥退后几步。

云昭深吸一口气，回想刚才看到的剑招。当她开始舞剑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剑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施展出来。虽然远不如慕清玥那般精妙，却已有三分神韵。

最惊人的是，当她使出最后一式上挑时，一道淡蓝色剑气离刃而出，将三丈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这..."云昭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九霄灵骨可通万法，过目不忘只是基本。"慕清玥的声音依然冷淡，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继续，练到日落。"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昭一遍遍重复着"月照孤城"的九个基础动作。每练一次，她对剑招的理解就深一分。到后来，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剑冢中其他灵剑的"呼吸"，仿佛它们也在默默指导她。

日落时分，云昭已经汗如雨下，持剑的手臂重若千钧。就在她即将力竭时，慕清玥突然出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她咽喉！

云昭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使出刚学的剑招。"铛"的一声脆响，她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却被震退数步，跌坐在地。

"反应太慢。"慕清玥收剑，"明日继续。"

云昭喘着气，突然问道："长老，十六年前...天墟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清玥的背影明显一僵："谁告诉你这些的？"

"父亲...临终前提到的。"云昭艰难地站起来，"他说我是从秘境带回来的..."

"云沧话太多了。"慕清玥的声音冷得像剑冢的寒风，"记住，在宗门大比前，不要离开剑冢范围。噬灵族的刺杀不会只有一次。"

"那您告诉我真相！"云昭冲着她背影喊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九霄灵骨？您是不是我的..."

一道剑气擦着她脸颊飞过，切断几缕发丝。慕清玥回头，眼中寒光凛冽："真相需要实力换取。活过宗门大比，再来问我。"

云昭摸着脸上细微的伤口，看着慕清玥远去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慕清玥的左手腕上，有一道与她腰间玉佩图案完全相同的云纹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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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宗门大比如期举行。云昭跟随慕清玥来到主峰广场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

"听说她能点亮九根测灵柱？"

"假的吧，肯定是慕长老做了手脚。"

"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林师姐一招就能解决她..."

云昭抿紧嘴唇，额前的银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这三天废寝忘食的练习让她对"月照孤城"有了更深的理解，但距离熟练掌握还差得远。

"第一轮，抽签决定对手。"掌门玉衡子高坐主位，目光在云昭身上停留了片刻，"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云昭抽到的是一枚青色玉牌，上面刻着"七"字。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一名蓝衣少年举起了同样数字的玉牌。

"运气不错，是赵家的赵无尘。"

"才灵溪境中期，看来这关系户能混过第一轮了..."

议论声中，云昭默默走向七号擂台。赵无尘已经站在台上，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尖寒光闪烁。

"天璇宗外门弟子赵无尘，请赐教。"少年抱拳行礼，眼神清澈，没有其他人那种轻蔑。

云昭回礼："云昭，请多指教。"

比试开始的钟声响起，赵无尘长枪如龙，直刺云昭咽喉！云昭仓促闪避，还是被枪风划破了衣袖。她这才明白，所谓"灵溪境中期"在天璇宗已经是精英弟子水平。

三招过后，云昭险象环生。赵无尘的枪法绵密如雨，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台下嘘声四起，就连裁判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危急关头，云昭突然想起慕清玥的教导："剑招不在形，而在意。九霄灵骨感应的是天地法则，不是花架子。"

她闭上眼睛，不再刻意模仿记忆中的剑招，而是任由灵骨引导身体。奇妙的感觉出现了——她能"看"到赵无尘每一枪的轨迹，就像提前预判一样。

"月照孤城！"

云昭手中木剑(大比规定用木制兵器)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精准击中枪杆最脆弱的一点。赵无尘只觉一股诡异劲道从枪身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长枪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云昭的第二剑已经抵在他喉前三寸。

全场寂静。

"七号擂台，云昭胜！"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云昭收回木剑，向赵无尘点头致意。少年捡起长枪，苦笑道："云师妹好剑法，无尘输得心服口服。"

云昭正要下台，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体内的灵骨不知为何开始剧烈躁动，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更糟的是，腰间的玉佩开始发烫，仿佛在预警什么危险。

"下一轮对手，林青娆！"裁判的声音传来。

云昭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主擂台上，一袭红衣的林青娆正对她露出冷笑。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看台上的慕清玥突然站起，脸色异常凝重地望向天际——

那里，一片诡异的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天璇宗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