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这是云昭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全身骨头仿佛被碾碎重组，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醒了就别装睡。"一个清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的'回天丹'可不是用来浪费的。"

云昭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青衣男子正俯身看着她。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道火焰形金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你...是谁？"云昭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萧煜。"男子直起身，袖口金线绣着的红日徽记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赤阳皇朝排行第七的那个废物太子，想必你听说过。"

云昭瞳孔微缩。赤阳皇朝三大皇朝之一，与苍溟皇朝世代为敌。而萧煜更是个传奇——天生赤阳神体却拒绝修炼皇族功法，整日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

"为什么...救我？"

萧煜倒了杯水递给她："三个原因。第一，我讨厌噬灵族；第二，九霄学宫最近太嚣张；第三..."他忽然凑近，盯着云昭的眼睛，"你从悬崖掉下来的姿势很特别。"

云昭差点被水呛到。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不着调？她尝试运转体内灵力，发现九霄灵骨虽然沉寂，但并未受损。破霄枪和霜魂断剑就放在床边，慕清玥给的冰晶也被细心地用丝线穿起，挂在枪柄上。

"我的东西..."

"原封不动。"萧煜摊手，"虽然那把断剑挺有意思，但我还不至于觊觎伤者的财物。"

云昭稍稍放松，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天璇宗...现在怎样了？"

萧煜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太好。噬灵族攻破了主峰，死伤过半。不过你那位慕长老..."他顿了顿，"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云昭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稍安。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以慕清玥的实力，绝不会轻易陨落。

"这是哪里？"

"我的私人别院，赤阳与苍溟交界处的无名山谷。"萧煜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放心，有结界屏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云昭这才看清周围环境——朴素却不失雅致的竹屋，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案上散落着各种古籍和稀奇古怪的机关零件。完全不像一个皇朝太子的居所。

"你需要休息。"萧煜转身向门外走去，"厨房有吃的，自己解决。我去检查结界。"

云昭等他离开后，立刻检查全身伤势。除了几处较深的伤口还在愈合，大部分皮肉伤已经结痂。她拿起挂在破霄枪上的冰晶，犹豫片刻后按在额头。

慕清玥留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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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秘境，十六年前。

年轻的慕清玥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怀中抱着一个发光的光茧，在秘境迷宫般的通道中狂奔。身后，三名噬灵族强者紧追不舍。

"慕清玥，交出灵茧！"为首的黑袍人厉喝，"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慕清玥充耳不闻，霜魂剑在身后布下一道道冰墙。但噬灵族的黑炎天生克制冰系功法，冰墙接连破碎。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慕清玥突然转向一条狭窄的岔路。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壁，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袍人狞笑着逼近，"天璇宗的天才弟子，今日就要陨落于此了。"

慕清玥背靠石壁，一手抱紧光茧，一手持剑："玉衡子师兄很快就会带援兵赶到！"

"哈哈哈..."黑袍人仰天大笑，"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们你的行踪？"

慕清玥脸色骤变："不可能！"

"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你们尊敬的'玉衡子'师兄，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我族大祭司取代了！"

慕清玥如遭雷击，就在她失神的刹那，黑袍人一掌拍来！黑炎如毒蛇般窜向她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将黑炎斩为两段！

"什么人？"黑袍人厉喝。

烟尘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慕清玥面前。来人背对着她，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滚。"来人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黑袍人却如临大敌："是你？！你不是已经..."

青铜剑光一闪，三名噬灵族强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飞灰。慕清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连怀中的光茧突然裂开都没注意到。

"咔嚓——"

光茧完全破裂，露出里面一个脐带还未脱落的婴儿。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神秘人转身，慕清玥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意。最惊人的是，这人的眼睛与怀中婴儿如出一辙！

"这是..."慕清玥声音发颤。

"我女儿。"男子伸手轻抚婴儿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我不能带她走。"

"为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锁魂佩'可以掩盖她的气息。带她去找云沧，就说...是你在秘境中捡到的孤儿。"

慕清玥接过玉佩："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男子深深看了婴儿一眼，突然并指如剑，在婴儿脊椎处连点九下。婴儿终于哭出声来，而她的脊背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九霄灵骨？！"慕清玥惊呼。

男子苦笑："是福也是祸。"他将一个锦囊塞入襁褓，"等她十六岁时给她。现在，快走！"

慕清玥还想再问，秘境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大祭司来了！"男子脸色大变，"走！"

他一把推开慕清玥，青铜古剑指向秘境深处。慕清玥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男子独自迎向漫天黑炎的背影，以及他回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她，父亲...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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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到此戛然而止。云昭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男子...是她的亲生父亲？他还活着吗？为什么要抛弃她？锦囊又在哪里？

太多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她甚至没注意到萧煜已经回到屋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来你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萧煜靠在门框上，"哭成这样，是想起初恋了？"

云昭擦去眼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萧煜递来一块手帕，"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九霄学宫和噬灵族打起来了。"

"什么？"

"据说是为了争夺某个重要人物。"萧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你在他们眼中很值钱啊。"

云昭握紧破霄枪。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她也明白，这种平衡不会持续太久。

"我需要尽快恢复。"她尝试调动灵骨力量，脊椎处立刻传来剧痛，"嘶——"

萧煜摇头："强行接受传承的后遗症。你的灵骨现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需要时间驯服。"他忽然伸手按在云昭后背，"让我看看。"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云昭刚要反抗，却发现这股力量与灵骨出奇地契合。她背后的九霄光轮竟然自行浮现，缓缓旋转起来！

"果然..."萧煜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赤阳神体与九霄灵骨同源不同流，可以互相滋养。"

云昭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九霄灵骨？"

"略知一二。"萧煜耸耸肩，"皇族古籍中有记载。上古时期有九大先天道体，赤阳神体排第七，九霄灵骨排第三。"

云昭还想追问，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萧煜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窗前。一只通体赤红的雀鸟落在窗棂上，口中吐出一颗发光的红珠。

萧煜捏碎红珠，一道信息直接传入脑海。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坏消息。"他转身看向云昭，"九霄学宫和噬灵族停战了，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达成了临时协议——先找到你。"

云昭心头一紧："他们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因为你刚才激活了灵骨。"萧煜指了指她背后的光轮，"虽然很微弱，但对某些特殊法器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云昭立刻收敛灵骨力量，光轮渐渐消失。她拿起霜魂断剑，突然发现剑柄处有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

"这是..."

轻轻一按，剑柄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位于无尽海深处的岛屿——"璇玑别院"。更神奇的是，断剑的裂口处渗出丝丝寒气，在空中凝结成四个小字：勿信学宫。

云昭与萧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看来你师父早有准备。"萧煜拿起地图端详，"无尽海...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必须去。"云昭坚定地说，"慕长老留下这条线索一定有原因。"

萧煜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大变："有人闯阵！"

几乎同时，三道强大的气息从不同方向逼近竹屋。云昭强忍疼痛抓起破霄枪，九霄光轮再次浮现。

"西面是九霄学宫的灵力波动。"萧煜快速分析，"东面是噬灵族的臭味，北面..."他眉头紧皱，"赤阳皇朝的'影卫'？我那个好大哥也来凑热闹？"

三方追兵，绝境再现。云昭苦笑，自己还真是个灾星，走到哪麻烦跟到哪。

"后山有密道。"萧煜迅速做出决定，"我断后，你先走。"

云昭摇头："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不能再连累你。"

"别误会。"萧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只是想试试新研究的阵法能同时坑多少人。"

不等云昭回应，他已经冲出房门。云昭咬牙跟上，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令人窒息的景象——

西面天空悬浮着九霄学宫的飞舟，甲板上站着十余名金袍修士；东面树林中黑雾弥漫，隐约可见噬灵族标志性的苍白面具；北面山坡上，七名身着赤阳皇朝服饰的蒙面人持刀而立。

三方势力同时发现云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云昭姑娘，学宫待你不薄，为何私自逃离？"飞舟上一名老者高声道。

"小灵骨，大祭司很欣赏你，跟我们走吧。"噬灵族阵营中走出一名妖艳女子。

赤阳影卫没有说话，但手中长刀同时出鞘，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煜挡在云昭身前，懒洋洋地说："各位，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擅闯者...死。"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整个山谷突然亮起无数符文！大地震颤，七根赤红光柱从地下升起，形成一个巨大阵法。

"赤阳焚天阵？！"飞舟上的老者惊呼，"快退！"

但为时已晚。光柱间迸发出滔天烈焰，将三方追兵同时笼罩！云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太子，竟然有如此实力？

"别发呆，走！"萧煜拽着她向后山跑去，"阵法撑不了多久！"

两人刚冲到山腰，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云昭回头，只见阵法已经被破，三方追兵虽然各有损伤，但主力仍在，正杀气腾腾地追来。

"前面是悬崖！"云昭急道。

"正是计划之中。"萧煜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按在山壁上。石壁轰然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赤阳皇朝的秘密通道，直通边境。"

云昭刚要踏入，一道黑光突然从背后袭来！萧煜反应极快，转身一掌拍出，赤红火焰与黑光相撞，双双湮灭。

"七弟，私自藏匿朝廷要犯，该当何罪？"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山路上走来一名华服青年，面容与萧煜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满是阴鸷。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影卫，个个气息强横。

"大哥。"萧煜笑容不变，"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少装蒜！"华服青年——赤阳大皇子萧麒厉喝，"交出九霄灵骨，父皇或可饶你不死！"

云昭心头一震。赤阳皇朝也在打灵骨的主意？

萧煜叹了口气："大哥，你总是这么...不识趣。"他突然一掌拍在云昭背上，柔力将她送入密道，"跑！"

云昭身不由己地跌入密道，石门在她面前迅速闭合。最后一刻，她看到萧煜转身面对大皇子和追兵，眉心火焰金纹大亮，整个人化作一轮赤红烈日！

石门完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战斗声。云昭在黑暗中呆立片刻，咬牙转身向密道深处跑去。手中破霄枪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密道似乎没有尽头。云昭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动灵骨，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亮光。云昭踉跄着冲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临海的悬崖上。下方惊涛拍岸，远处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

"璇玑别院...在海上？"

她掏出地图再次确认，没错，标记点就在这片海域的某处。但如何过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御空飞行根本不可能。

身后密道中传来脚步声，追兵近了！云昭握紧破霄枪，准备背水一战。就在这时，腰间挂着的冰晶突然飘起，指向海面某个方向。

"这是...指引？"

没有时间犹豫了。云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大海。就在她即将落入水中的刹那，冰晶爆发出一阵蓝光，在她脚下凝结出一小片浮冰！

踏着不断生成的浮冰，云昭艰难地向大海深处前进。身后的追兵也冲出密道，但似乎忌惮什么，没有立刻追来。

就在云昭即将力竭时，前方海面突然升起浓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似乎有建筑。

"璇玑别院..."

希望重新燃起，云昭拼尽最后力气冲向浓雾。就在她踏入雾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回头一看，大皇子萧麒不知何时已经追到海边，手中一张金色大弓拉满，箭矢直指云昭后心！

"咻！"

金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云昭勉强侧身，箭矢还是擦过肩膀，带出一蓬血花。剧痛让她脚下不稳，跌入海中。

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云昭看到海底有光芒亮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她包裹，缓缓拖向深处...

在彻底昏迷前，她似乎看到气泡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青铜古剑，沧桑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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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霄学宫最深处。

一个与云昭容貌酷似的中年男子从水晶棺中坐起。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七盏魂灯上——五盏暗红，一盏淡金，还有一盏正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终于...醒了。"男子声音沙哑，伸手抚摸那盏最亮的魂灯，"女儿，你逃不掉的。"

他站起身，走向密室中央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五个暗红色的光茧，每个茧内都隐约可见人形。

"快了...等七个灵茧齐聚，九幽之门就将永远开启..."

男子狂热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而祭坛下方，数以百计的噬灵族跪伏在地，如同朝拜他们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