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历九万七千三百年,星坠之夜。
北境,陆家祖地。
暴雨如注,雷蛇在云层间翻滚,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道惨白的裂痕。
陆家祖宅内,血腥气弥漫。产婆的双手沾满鲜血,颤抖着从陆夫人身下捧出一个浑身赤红的婴儿。婴儿不哭,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右臂缠绕着诡异的骨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妖……妖孽!”产婆尖叫着后退,婴儿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腕间的银镯。
咔嚓——
银镯碎裂,化作齑粉。
陆擎苍拔剑出鞘,寒光直指婴儿咽喉。可剑锋尚未落下,婴儿的小手已捏住剑刃。
“铮!”
百炼精钢的宝剑,竟如枯枝般折断。
屋外,一道血色流星划破雨幕,轰然坠入百里外的葬兵谷。大地震颤,谷底万千残兵发出凄厉嗡鸣,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与此同时,天机阁。
观星台上,叶阁主怀抱新生女婴,指尖冰凉。
这孩子的眼睛没有焦点,却倒映着漫天星辰,仿佛能穿透现世,直视命运的脉络。
“师尊,她看不见我们。”大弟子低声道,“但她说……能瞧见‘线’。”
话音未落,女婴突然伸手,抓住了一缕从虚空中垂落的红线。
轰——!
千年铜仪炸裂,星图逆转,观星台顶的琉璃瓦片片崩碎。叶阁主踉跄后退,怀中婴儿却咯咯笑了起来,白嫩的小手攥着那根红线,轻轻一扯。
千里之外,某个正在厮杀的战场突然静止——一名将领的刀锋诡异地偏离轨迹,本该被斩首的敌将竟踉跄着躲过致命一击。
因果,被改写了。
南离妖国,焚天祭坛。
狐后仰躺在赤玉榻上,冷汗浸透鬓发。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下似有火焰流动。
“陛下……这孩子……不对劲……”她艰难地喘息。
妖皇握紧她的手,却猛然变色——狐后的掌心滚烫如烙铁,而她的腹部,竟透出赤红火光!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婴儿降生。
没有啼哭,没有鲜血,只有一团温顺的赤焰包裹着婴孩,如同最柔软的襁褓。大祭司骇然跪地,却见那火焰突然暴起,化作一条火龙盘旋祭坛。
四周百名侍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灰烬。飘散的余烬在空中组成古老祭文:
【七杀现世,焚天煮海】
中州书院,藏经阁。
女学士沈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独自蜷缩在书架后,身下是一滩鲜血。婴儿的头颅已经娩出,可她不敢呼救——未婚产子,在中州是死罪。
“呜……”
婴儿落地的瞬间,藏经阁内所有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末页。悬于阁顶的“慎言”匾额突然裂开,碎木拼成四个血字:
“言出法随”
沈宁颤抖着捂住婴儿的嘴,却见女儿眨了眨眼,口齿清晰地唤道:
“娘亲。”
这是沈知微此生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
西域千机城,傀儡冢。
曲家老祖宗枯瘦的手指划过儿媳冰冷的腹部,刀锋一划,鲜血涌出。
“乖孙儿,莫怕……”他狞笑着掏出血肉模糊的婴儿,婴儿浑身缠绕傀儡丝,如同提线木偶。
“成了!我曲家‘人儡共生’之术终于成了!”
狂笑声中,他没注意到婴儿后颈的齿轮胎记正疯狂旋转。地底三百具古傀儡同时抬头,眼眶亮起幽蓝鬼火°
幽冥边境,往生栈。
木门被撞开的瞬间,客栈内的烛火齐齐熄灭。
浑身是血的云娘子跌进门内,怀中婴儿正在啃噬一缕幽魂。
“求诸位……把这孩子……交给酆都判官……”
她气绝身亡,尸体却未倒地——婴儿的影子突然暴涨,将母亲吞噬殆尽。
老板娘掀开襁褓,倒吸一口冷气。
婴孩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映着十八层地狱°
东海商盟,金库。
谢夫人临产时,整座宝库的银子融成液态。婴儿降生在银浆中,小手抓着一枚青铜钱,钱文赫然是:
“买命”
突然,钱币化作小蛇钻入婴儿口中。
账房先生惨叫跪地:“完了!库房所有借据……全变成白纸了!”
七道星光坠入人间的刹那,三十三重天最顶层的玉座上——
白衣少年捏碎了手中琉璃盏。
“找到他们。”他对虚空轻语,“在劫印觉醒前……杀。”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