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起藤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脸上未干的血污和水渍交织，湿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一双眼睛里再无半分温度。

她就这么赤着一只脚，浑身湿淋淋地跨出院门。

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看到她这副模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吴秀兰这是咋了？”

“疯了！你看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她手里……拿的是藤条吧？这是要去打谁？”

一个碎嘴的婆子压低声音。

“我刚才好像瞅见……蒋荣生拉着他儿子往村口驴车站跑了，急三火四的，也不知道干啥去。”

村口！

吴秀兰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点燃，有如实质的怒火，像要将什么燃尽一般。

她提着藤条，朝着村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不跑，不喊。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在丈量仇人的死期。

村口等驴车的地方，蒋荣生正陪着笑脸跟车夫说着什么。

而他身后的蒋麟，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因为即将能去镇上而显得有些兴奋。

吴秀兰的出现，让蒋荣生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吴秀兰？你……你来干什么！”

吴秀兰不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蒋荣生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将蒋麟往身后又拉了拉，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厉声呵斥。

“你发什么疯！自己没看好孩子，跑这里来撒野！我正要带麟儿去镇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啪！”

藤条精准地、狠狠地抽在了他探出来想阻拦的手背上。

“嗷——！”

蒋荣生触电般缩回手，一道鲜红的血痕迅速在他手背上肿胀起来。

“你个疯婆子！你敢打我！”

吴秀兰这才开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拉出冰冷的风。

“我女儿，掉进河里。”

“你们两个，在这里。”

“想跑？嗯？”

她往前踏出一步。

蒋麟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死死拽住蒋荣生的衣角。

“爸！爸救我！这个疯子要杀了我！”

“住手！”蒋荣生捂着手，又惊又怒，“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麟儿还是个孩子！你……”

“啪！”

又是一藤条！

这次，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蒋麟露出来的小腿上。

蒋麟疼得一蹦三尺高，哭喊声更加凄厉。

吴秀兰的藤条没有停下，一下，一下，追着蒋麟抽。

“我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肝的小王八蛋！”

“让你推我闺女下河！”

“让你害我念念！”

“老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吴！”

蒋麟被打得满地乱滚，哭爹喊娘。

蒋荣生彻底慌了，扑上来想夺藤条。

吴秀兰看准时机，猛地抬起一脚，正中他的小腹。

蒋荣生闷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只有蒋麟杀猪般的嚎叫和藤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终于，吴秀兰停手了。

她扔掉藤条，像扔掉一件垃圾。

在蒋麟惊恐的目光中，转身，面对瘫坐在地的蒋荣生。

“想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看你们怎么跑？”

“我现在就带蒋麟去公安局。”

“让公安看看，你蒋荣生的儿子，七，八岁就敢杀人！”

“你猜，他们是信我这个疯婆子，还是信你这个……杀人犯的爹？”

“报公安？”蒋麟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着像小炮弹，不管不顾地撞向吴秀兰。

“你个贱人！你敢！”

男孩的五官挤在一起，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哪还有半分孩子的稚嫩。

“我就是要弄死那个小杂种！弄死她！”

“死鬼的抚恤金，凭什么给她花？”

“那是我家的钱！是我和陈阿姨的钱！你和你那个小杂种，都该滚出去！”

尖厉的童音，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围观的村民们彻底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那可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啊！

蒋荣生脸色惨白如纸，魂都快吓飞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耳提面命，让蒋麟藏在肚子里的秘密，会被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喊出来！

“你给我闭嘴！”

蒋荣生又惊又怒，扬起的手掌带着风声扇过去。

蒋麟却像条泥鳅，灵活地一闪，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