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丈夫的心里话,桑雪低垂眉眼又问了一遍,“老公,你真的不理我吗?”
看丈夫冷淡地转过头,她嘴角扬起明媚的笑。
确定不理我的话,我就要跑喽!
反正,家里所有钱票都被她花得精光,连一个钢镚都没给男人留下。
顾槐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溜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
“我老公找小三,他不要我了。”
“你们都别拦我。”
“我要跳河!”
院子里的大妈大婶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人已经跑没影了。
“刚刚……刚刚那声音好像是桑雪。”
“她是不是疯了,顾团长会找小三?”
“刘大姐,要不咱们去看看吧,别真跳河了。”
“赵大婶,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
“跑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被人贩子卖了一圈,还活蹦乱跳的猴子,她能跳河?”
“我看去河里摸鱼差不多。”
屋内,男人眉头拧成了死结,刘玥看着气氛不对,也慌了。
这泼妇,她神经病呀!
她不过是好心好意过来送块肉,这不是冤枉人吗?
刘玥连忙起身往外走,“桑雪姐姐可能是误会了,我去和她解释一下。”
她一步三回头,想着男人应该会拦一拦,结果,那双鹰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看得她脊背发凉。
不是,这男人这么在乎那女人吗?
那女人不是经常离家出走,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她不情不愿地走出大门,院子里的大妈大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桑雪是公认的泼妇不假,但别人可是顾团长明媒正娶的老婆。
把人家老婆气跑了,不管这小三是真是假,刘玥这名声算毁了。
大院外。
桑雪一路跑到了街上,沈云杉已经开车在路边等着了。
看见桑雪朝他跑来,沈云杉跳下车。
白色的衬衫熨烫得平平整整,扣子系得严丝合缝,树荫落下的光晕温柔了他的轮廓,给人的感觉斯文矜雅。
像是怎么搓扁揉圆,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人。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满头的汗,像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你没事吧。”
男人拿手帕想给她擦汗,女人抢先抓住他的手,“同志,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沈云杉:“?”
女人仰着小脸看他,漂亮的水眸里装满了眼泪。
哭声软软的,他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同志,我不小心掉河里,脑子进水失忆了!”
女人惊慌失措地握着他的手,直接把男人手背掐紫了一块。
“我一看你就是好人,麻烦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沈云杉怔怔地看着她,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倏地笑了,“好吧。”
他低头抚摸女人的头发,这样可以靠近她的时候不多。
他说话温声细语,“你不要怕,我送你回家。”
昨晚,桑雪走之前朝他做鬼脸,他一大早便等着了。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
以前读书的时候,两人经常约着放学去捉弄坏学生,标榜自己是惩恶扬善的绿林好汉。
想起那段时光,男人眼里的光变得温柔。
省府家属院。
桑爱兰退休在家,没什么事,正在邻居家打牌,听到女儿回来了,丢下牌就跑了。
“小雪怎么了?”
沈云杉牵着小姑娘的手,把人往前拉了拉,“桑姨,小雪掉河里……说是失忆了。”
“正好看见我,便拉着我,让我送她回家。”
桑爱兰啊了一声,上下扫了女儿一眼,“掉河里了?这衣服是干的呀。”
桑雪不高兴了,举着手比划,“我坐他车上,那窗户飘进来这么大的风,呼呼往我脸上吹,把衣服吹干不是很正常?”
桑爱兰蹙了下眉,知女莫若母。
这小女儿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谎不打草稿。
她第一反应就是女儿受委屈了,不想过了,想回家不好意思回,就演上了。
“好好好。”桑爱兰给她找衣服,“拿着衣服去洗澡吧,妈妈给你煮生姜蛋。”
“啊?”桑雪表情有点裂开,“妈呀,我最讨厌吃生姜蛋了,那姜丝全都和鸡蛋搅和在一起,那和吃生姜有什么区别?”
“就是让你吃生姜,你体寒,多吃点生姜,对身体好。”
“妈,我就一个要求。”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生姜被煮已经很可怜了,能不能不要把它切开,就圆圆的一坨丢在里面,这样我吃的时候,也好把它挑出来。”
“你做梦呢。”桑爱兰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老大。
她的观念就是,该宠宠,该打打。
“既然你要回家住,就要遵守家里的十条家规。”
母亲一说,桑雪才想起来父亲模仿周总理的“十条家规”,也给他们制定了十条节俭养德的规定。
家里厅堂正上方就挂了一副“碗净福至”的毛笔提字。
这也是她不爱在家待,看到顾槐长得帅就马上同意嫁的原因之一。
桑雪从小像小男孩一样上蹿下跳,也就是哥哥多,每次闯祸,都哄他们去替她担了。
她不喜欢条条框框的规矩,如果这样的话,她宁愿花钱上外面住。
哪怕是小小的房子。
只要住得自在,她就很开心。
但她哪里敢明目张胆地说,桑爱兰生气的时候,嗓门大的能吓死人。
“好的,妈妈。”桑雪点头应得很乖,瞅见妈妈欢天喜地地去给她煮生姜蛋。
桑雪马上抓住了屁股要落在沙发上的沈云杉,“云杉哥哥。”
沈云杉摸了摸手臂的寒毛,环视一圈,很配合地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一个人住这里害怕,你有没有出租的房子,小小套的,我想偷偷搬去外面住。”
沈云杉敛眸一瞬,“有的,那……”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你到时候想个合适的理由,帮我和母亲交差,不要让她担心。”
沈云杉直愣愣地看着她,哪怕他上山下乡被打成走资派又被平反,沉沉浮浮转了一大圈。
每次听桑雪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炼得炉火纯青,不轻易展露情绪的脸上,还是会露出破防的表情。
“合……合适的理由?”
桑雪一边拉着他袖子往外走,一边说:“是呀,很简单的,是吧?云杉哥哥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你知道我最崇拜你了。”
沈云杉捏了捏眉心笑了,小姑娘说话声音甜甜的,像是能甜到他骨子里。
哎。
就该一辈子栽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