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家居服,袖口随意挽着。
胳膊上还戴着她去年生日送的手表。
浅色的眉眼在客厅暖色灯光下难得显露出几分温和。
夏芷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见她进来,怯怯地站起身:
“苏小姐......”
苏筱把手里的包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脸上努力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放缓了语气:“没打扰到夏小姐吧。”
目光转向晏明深时,眼底像落了层细碎的光:
“对不起啊,早上我父亲刚走,我一时接受不了,朝你发脾气了。”
晏明深走到她身侧,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惯常的温度:
“说什么傻话。”
他顿了顿,解释道:
“夏芷刚回国,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先在这儿住两天。”
“嗯,我知道了。”
苏筱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安排就好,我没意见。”
她瞥见茶几上换掉的水果。
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却还是温顺地补充了句:
“倒是麻烦夏小姐了,家里没提前收拾,别嫌弃才好。”
晏明深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眉峰微松,伸手想拂开她颊边的碎发:
“父亲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别太难过了。”
苏筱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却没显露出半分不悦。
“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
她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晏明深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身侧。
语气软了些:“下午怎么没接我电话?”
“我没看见。”
苏筱恰到好处的露出点懊恼的神色,语气里的歉意听起来格外真切:
“昨天没休息好,手机调了静音。”
晏明深眉头微蹙,总觉得对方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苏筱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温顺。
主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不是生气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晏明深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
“没有,上次你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支笔,我让人取回来了,你明天看看喜不喜欢。”
苏筱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温顺和依赖。
晏明深的脸色彻底松了下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嗯,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晚点陪你。”
夏芷突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
“苏小姐和明深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苏筱转头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是吗?”
话音刚落,夏芷手里的水杯突然没拿稳,温水泼了苏筱一身。
晏明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扶住她,眉头拧紧:
“没事吧?”
苏筱站在原地,温水顺着衬衫往下洇。
湿痕爬过胸口,有些冷。
“筱筱。”
晏明深回头看她,语气里满是歉意:“夏芷她......”
“没事。”
苏筱扯了扯湿掉的衬衫,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我上楼换件衣服,你们聊吧。”
她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平稳,背影看起来温顺又懂事。
背后夏芷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
“明深,苏小姐会不会......”
“筱筱性子温顺。”
晏明深的声音温下来:“不会怪你的。”
苏筱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继续往上走,唇角的笑意却一点点冷透了。
如今,在这个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令她无比恶心。
苏筱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楼下隐约传来夏芷的笑声,还有晏明深低低的回应。
苏筱拿出手机,给许安打了个电话,问律所的进度。
她不想把这个房子留给晏明深。
他不配住她的房子,一想到日后这两人要在她亲手布置的卧室里缠绵,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放心啦筱筱,实在不行咱们就走诉讼,你的东西,他晏明深连一个碗都别想带走,我们许家也不是吃素的。”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让苏筱难得觉得心安
“还有,离婚的的事,先别让晏家那边知道。”
“为什么?你没跟晏明深说?”
“嗯,晏家那边挺多人盯着我和苏家。”
苏筱看向窗外,停在电线杆上的小雀儿。
她现在跟这小雀儿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晏家想,捏死她跟捏死一只鸟是一样的。
苏家于她而言,更是拖累。
“等父亲安葬好再提。”
“行,我去跟律所那边说一声。”
许安顿了顿,犹豫道:
“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你要不要去见见小叔...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
“我不想见他。”苏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安安,别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苏筱终于抵不住困意,挂了电话,在主卧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她缓了半天,刚起床,就听见楼下传来电钻刺耳的声音,夹杂着重物拖拽的闷响,吵个不停。
苏筱有些头疼。
这个夏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脚下就踢到个东西,是块断成两截的木板。
她认得。
那是她去年生日,晏明深给她做书架时剩下的,她闹着让晏明深拿电钻在上面画了个小太阳,之后一直收在客房的储物箱里。
现在,它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电钻声还在响,苏筱顺着声音走到客房门口,门没关。
她顺着门口往里看,就见夏芷站在梯子上,正指挥工人换窗帘。
米白色的蕾丝窗帘垂下来,上面绣着漂亮的白刺玫。
“苏小姐醒了?”夏芷不知何时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明深说原来的灰布窗帘太素了,我挑了这个,你看是不是亮堂多了?”
苏筱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储物箱,箱盖敞着,里面的画稿散落一地,其中一张上还沾着鞋印。
“确实亮堂。”
苏筱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储物箱前面蹲下,挑挑拣拣,拿了几张已经画完的稿子拍了拍灰,抱在怀里。
目光扫过夏芷,只觉得心里一阵憋闷。
像嗓子里堵了一团烂棉花,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夏芷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身上的玫瑰香浓得有些呛人:
“我还让人换了床品,之前那套颜色太深了,明深说换浅色跟窗帘更搭一点......”
“随便你。”苏筱懒得再听她废话。
她抱着画,转身要走,却突然被夏芷抓住了胳膊。
“苏筱,你别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