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搭个线倒是没问题,反正最后合作成不成又不是她说了算的。
“行了。”
正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晏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筱:
“明天我们会去,但是苏丫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给明深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后我下去也好跟祖宗有个交代。”
“谢谢奶奶。”
苏筱朝她道谢,她的腰弯得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她的难堪。
万幸她还有价值,能让晏家给她留下这最后一点的体面。
走出晏家老宅时,阳光刺眼。
苏筱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车开出去很远,她才靠在椅背上,慢慢蜷起身子。
晏明深到最后也没来,她早该想到的。
手机震了震,是秦宇发来的消息:
“师姐,表格已经发你邮箱了,你什么时候来工作室?”
苏筱吸了吸鼻子,回了个:
“马上到。”
她不能哭太久。
她还有画要补,还有藏家要赔,还有父亲的葬礼要办。
苏筱赶到工作室时,秦宇正蹲在工作台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一幅画背面的命纸。
听见动静抬头,见她眼下泛着青黑,眉头皱了皱:“师姐,表格看了吗?实在不行我让小李帮你对一下吧。”
“不用。”苏筱把电脑放在空桌上,插好电源开机:“你忙你的。”
通话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大多是叹息和安慰。
但是还是依然有一部分藏家对她的道歉嗤之以鼻,不愿意撤诉。
苏筱叹了口气,其实她能理解。
现在卖房子的钱还没下来,她空口无凭,藏家不信她也情有可原。
等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工作室里只剩秦宇和两个徒弟还在忙,台灯的光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带着点好看的少年气。
秦宇见她揉眼睛,犹豫了一下,起身递过来个毯子:
“师姐,楼上有休息室,去躺会儿吧,我给你留了灯。”
苏筱没推辞,抱着毯子上了楼。
她的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不休息的话,身体就要先罢工了。
休息室就一张窄沙发,她蜷着身子躺上去,毯子裹得紧紧的,却还是觉得冷,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没到五点,闹钟就醒了,苏筱揉着脑袋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在地上。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捡起毯子叠好,轻手轻脚下了楼,跟守在楼下的秦宇打了声招呼,拦了辆车往苏家老宅赶。
老宅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父亲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黑框里的人笑得温和,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苏家老太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见苏筱进来,依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为难她。
苏筱走到灵前,跪下,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最近事情压的太多了,她没能给父亲好好守灵,只求今天能顺利的送父亲走完这最后一程……
“老太太。”管家过来低声说:“晏家的车到门口了。”
“算你还有点用。”苏老太太嗤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起身去接人。
晏老太太被周曼云扶着,从门外缓步走进来,两人都穿了素色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晏老太太跟苏家老太太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见晏明深没在,周曼云扫了苏筱一眼,没说话。
气氛沉默又压抑。
晏家原本就看不上苏家。
从前有父亲在,两边还能勉强维系着表面的热络,现在父亲走了,晏家能来已经是耗光了她的面子。
过了没多久,吊唁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画廊的老熟客,父亲从前的朋友,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远亲。
唐家也派了人,是唐家最小的孙子唐译,手里捏着个信封:“我爷爷让我给你的,说苏伯伯的事,他帮不上大忙,这点心意你收下。”
苏筱捏着信封,指尖发颤,连声道谢。
行程过半,晏明深才姗姗来迟。
他穿了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眉宇间带着点倦意。
身边跟着的夏芷也换了素色连衣裙,手里捧着束白菊。
她脸色苍白,往晏明深身边靠了靠,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苏筱看着两人并排站在门口的身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又涌了上来。
她别开眼,没理他,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倒是周曼云的脸色变了变,与晏老太太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葬礼接近尾声,大部分宾客已经散了,灵堂只剩下几个佣人在整理大家送过来的花圈。
苏家老太太正站在廊下跟晏家那几位说话,声音压的很低。
直到苏筱刚送走最后一位来吊唁的长辈,她和晏明深都没讲过一句话。
昨天的事,他连句解释都没有。
既然做不到的事情又为什么要答应她。
每次都是这样,苏筱叹了口气,转身去后面的廊收拾东西。
结果却撞见角落里的夏芷和晏明深。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被柱子挡住了大半的身体......
夏芷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写满了情欲。
她香肩半露,微微眯着眼。
晏明深的一只手还扣在她的腰上。
两人纠缠着。
男人低低的喘息声传进耳朵里……
他们两个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非要在她父亲的葬礼上让她难堪。
苏筱被气的不行。
转身绕到房后,从老太太房里抱了只猫出来。
跟她一墙之隔的廊檐底下。
晏明深正低头替夏芷拢着半露的肩带,动作亲昵。
苏筱手腕一扬,怀里的橘猫被她顺着廊檐的弧度用力抛了过去。
肥猫猝不及防被扔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喵呜一声炸毛,正好落在夏芷脚边的青石板上。
“啊——!”
夏芷的尖叫划破了灵堂最后的肃穆。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拼命往晏明深怀里缩,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把晏明深也拽得踉跄。
“猫!有猫!”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指甲死死掐进晏明深的胳膊:
“明深!把它弄走!快弄走!”
橘猫被她的尖叫吓得弓起背,对着她哈气,蓬松的尾巴竖得笔直。
廊下说话的几人被这动静惊得回头,苏家老太太眉头一拧:
“这好好的葬礼,叫什么魂?”
晏老太太看清眼前的混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晏老太太沉声问,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夏芷哪里还说得出话,只顾着往晏明深怀里钻。
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跟方才在角落里的媚态判若两人。
落在长辈眼里,平添了几分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苏家老太太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瞥了夏芷一眼:
“多大个人了,还怕只猫?也不怕让人笑话。”
晏老太太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原本就对夏芷在葬礼上与晏明深举止亲密颇有微词。
此刻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苏筱看着乱成一团的几人,尤其是夏芷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葬礼接受,苏筱去了许安家。
许安进组拍电影去了,家里没人,苏筱给她发了条消息。
熟练的解开密码锁,进门开了灯。
客厅空荡荡的,苏筱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打开了唐译递给她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