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设计工作室”周年庆的晚宴，定在市中心最火的“云顶酒店”宴会厅。傍晚六点半，天色刚暗下来，宴会厅的水晶灯就亮得如同白昼，淡紫色的纱幔缠绕着立柱，空中悬着一个个印着“星羽”系列设计草图的小灯牌，连餐桌上的桌花都是苏清鸢最爱的白色栀子，处处透着精心。

苏清鸢站在宴会厅入口，穿着下午试好的香槟色礼服，颈间戴着顾言泽送的星月钻石项链，长卷发被打理成温柔的波浪，左眉骨下的淡褐色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手里捏着香槟杯，笑着迎接陆续到场的嘉宾——有合作过的品牌方总监，有业内知名的设计前辈，还有父亲公司的老部下张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说着“恭喜”“期待星羽系列”的话，让她心里满是暖意。

“清鸢，你今天真美。”林薇薇提着粉色的小礼裙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她，“刚看到顾大哥在跟媒体聊天呢，他特意跟记者说，等会儿要跟你一起宣布个好消息，是不是……婚期呀？”

苏清鸢脸颊微红，接过果汁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滑过喉咙：“还没定好要不要今天说，不过……应该快了。”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顾言泽，他正被几个记者围着，西装革履，谈吐从容，偶尔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温柔，让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肯定要今天说呀！”林薇薇拉着她的胳膊，语气雀跃，“周年庆这么喜庆的日子，加上婚讯，多圆满啊！对了，星羽系列的专利文件，你放哪了？刚才品牌方的李总还问我，想提前看看核心设计图呢，我跟他说，得等你亲自拿出来才够有仪式感。”

“在休息室的保险柜里呢，钥匙我带在身上。”苏清鸢拍了拍礼服腰间的小口袋，那里装着休息室的钥匙——为了方便存放重要文件，她特意在酒店订了间VIP休息室，星羽系列的专利证书和详细设计图都锁在里面，等会儿跟品牌方谈合作时要用。

林薇薇的目光在她的口袋上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笑着说：“还是你细心，不过也别太累了，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对了，我刚才看到你爸了，他在那边跟张叔说话呢，好像有急事要跟你说，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清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父亲苏振邦和张叔站在宴会厅角落，父亲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像是在跟张叔争执什么。她心里一紧，跟林薇薇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爸，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清鸢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想扶他的胳膊，却被苏振邦轻轻推开。他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清鸢，你跟我来一下休息室。”苏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张叔，你先帮我挡着点，别让顾言泽过来。”

张叔点点头，眼神凝重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顾言泽，低声对苏清鸢说：“大小姐，你跟董事长去休息室，这里有我。”

苏清鸢心里更慌了，跟着父亲往休息室走，脚步都有些发沉：“爸，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苏振邦没说话，直到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他才猛地扶住桌子，大口喘着气：“清鸢，公司……公司的账户空了！刚才财务给我打电话，说顾言泽这半年来，以合作的名义，转走了公司近千万的资金，还把几个核心项目都转到了他自己的公司名下！”

“什么？”苏清鸢如遭雷击，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溅到她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不可能……言泽不是那样的人，他昨天还跟我说，想跟咱们公司合作文创项目，怎么会……”

“是真的！”苏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递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全是顾言泽公司的账户，“张叔早就提醒过我，说顾言泽急功近利，让我多留个心眼，我没当回事……现在好了，公司被他掏空了，连你工作室的星羽系列，我刚才收到消息，竞品公司已经发布了一模一样的设计，说是……说是林薇薇提供的！”

“薇薇？”苏清鸢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不可能！薇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昨天还帮我试礼服，还说要支持星羽系列，她怎么会……”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顾言泽的声音：“清鸢，爸，你们在里面吗？媒体都等着呢，该上台致辞了。”

苏振邦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却突然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爸！”苏清鸢尖叫着扑过去，扶住父亲的身体，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嘴唇发紫，“爸你别吓我！张叔！张叔你快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言泽走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苏振邦，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叔叔怎么了？快，叫救护车！”他掏出手机要打120，却被苏清鸢一把抓住手腕——她刚才扶父亲时，无意间看到父亲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跟财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总刚把最后一笔资金转走，还说……让董事长等着收法院传票，说董事长挪用公款。”

“是你做的，对不对？”苏清鸢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掏空公司的是你，陷害我爸的也是你，还有星羽系列……是不是你让薇薇泄露的？”

顾言泽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清鸢从未见过的冷漠，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平淡：“清鸢，你现在太激动了，先送叔叔去医院，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我不！”苏清鸢站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你跟我在一起五年，就是为了苏家的钱，为了我的工作室，对不对？”

顾言泽没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挂了电话后，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语气带着一丝催促：“救护车还有五分钟到，你先去宴会厅稳住嘉宾，我在这里等医生，不然周年庆要乱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是啊，外面还有那么多嘉宾，还有媒体，要是让他们知道父亲出事、公司被掏空，工作室肯定会受影响。她咬了咬嘴唇，擦了擦眼泪：“好，我去稳住他们，你在这里等着医生，不许走。”

她转身往门口走，刚拉开门，就看到林薇薇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清鸢，刚才……刚才我听品牌方说，竞品公司发布了星羽系列的设计，说是我泄露的，是不是真的？他们还说……说你爸出事了，到底怎么了？”

苏清鸢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慢慢崩塌——如果林薇薇是被冤枉的，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慌乱，反而像是怕被拆穿。但她现在没时间细想，只能咬着牙说：“先别问了，跟我去宴会厅，稳住嘉宾再说。”

林薇薇点点头，跟着她往宴会厅走，脚步却有些拖沓，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休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

回到宴会厅，苏清鸢强撑着笑意，走到舞台旁边，刚想跟主持人说“稍微推迟一下致辞”，就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的灯光开始晃，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刚才在休息室喝的那杯果汁，好像有点不对劲，甜丝丝的味道里，藏着一丝奇怪的苦味。

“清鸢，你没事吧？”林薇薇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担忧，“是不是太累了？我带你去旁边的客房歇会儿吧，顾大哥说等会儿救护车到了，会跟你说叔叔的情况。”

苏清鸢脑子昏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被林薇薇半扶半架着往客房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林薇薇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清鸢，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幸运了，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只能靠自己争。”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清鸢最后的意识，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鸢在一阵刺眼的闪光灯中醒来。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礼服的裙摆被扯得凌乱，颈间的项链也不见了，而床边站着十几个记者，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苏小姐，请问你和这位先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酒店客房里？”

“顾先生说你们马上要订婚了，你现在这样做，是背叛他吗？”

“听说你工作室的核心专利被泄露，是不是因为你忙着私会，才疏忽了？”

记者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苏清鸢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睡得很沉，脸上带着酒气，显然也是被人设计了。她心里猛地一凉，终于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让让，都让开！”顾言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快步走进来，看到床上的场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清鸢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痛心”，“清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苏清鸢想解释，想告诉他“我是被陷害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顾言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顾先生，您现在打算怎么办？还要跟苏小姐订婚吗？”记者围上去，追问着顾言泽。

顾言泽松开苏清鸢的手，后退一步，语气决绝：“我没想到清鸢是这样的人，不仅背叛我，还让工作室的专利泄露，这样的人，我不可能再跟她在一起。从今天起，我跟苏清鸢，一刀两断！”

“不是的！言泽，你听我解释！”苏清鸢终于找回了声音，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顾言泽身边的保安拦住。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助理小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惨白：“清鸢姐……不好了！竞品公司刚才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星羽系列的设计是林薇薇小姐提供的，还拿出了‘证据’，现在网上全是骂你的，说你……说你抄袭林小姐的设计，还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苏清鸢猛地看向站在记者身后的林薇薇，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可苏清鸢却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抹不易察觉的笑。

“是你……真的是你！”苏清鸢的声音嘶哑，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我把你当亲姐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专利是我的，是我花了一年时间画出来的，你怎么能偷我的东西，还反咬我一口？”

林薇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哽咽着说：“清鸢，我没有……是你之前说，让我帮你保管设计图，我不小心弄丢了，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大家都误会我，我也很委屈……”

她的话像一把刀，扎进苏清鸢的心里——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从来没让林薇薇保管过设计图，那张图，是林薇薇下午在礼服店偷偷拍的！

记者们更激动了，相机的闪光灯亮得刺眼，问题也越来越尖锐：“苏小姐，林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让她保管设计图了？”

“你是不是因为抄袭被发现，才故意设计这场‘出轨’转移视线？”

“清鸢设计工作室是不是要倒闭了？你打算怎么赔偿合作方的损失？”

苏清鸢被这些问题逼得几乎崩溃，她看着眼前虚伪的顾言泽，看着演戏的林薇薇，看着满脸探究的记者，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曾经以为的完美人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给她挖了一个最深的坑，把她从云端狠狠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够了！”顾言泽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记者的追问，“我不想再提这个人，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保安，把她‘请’出去，别让她在这里影响大家的心情。”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清鸢的胳膊，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强行把她往门外拖。她的礼服被扯破了，膝盖磕在走廊的地板上，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感觉不到——心里的痛，比身上的痛，要痛上千倍万倍。

被拖出酒店大门时，苏清鸢看到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酒店，她知道，那是来救父亲的。她想跟上去，却被保安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看着顾言泽和林薇薇跟在医护人员身后，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陷害她、污蔑她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意，苏清鸢穿着破损的礼服，赤着脚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碎了，上面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清鸢设计工作室创始人苏清鸢，婚内出轨+抄袭闺蜜设计，事业爱情双破产”，下面配着的，是刚才客房里那些刺眼的照片。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她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不知道工作室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苏小姐，顾总让我跟你说，苏家的别墅已经被他抵押了，你现在无家可归了。对了，你母亲刚才看到新闻，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你要是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她。”

“什么？”苏清鸢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顾言泽！你这个畜生！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和林薇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然后就挂了。苏清鸢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抬起头，看着酒店宴会厅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隐约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声，和她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琉璃梦，彻底碎了。

但从这一刻起，苏清鸢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是绝望过后的恨意，是被背叛后的决绝。她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渗出血珠，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顾言泽，林薇薇……”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泪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锋芒，“你们欠我的，欠我爸的，欠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我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她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台阶上，像一株在寒风中被折断，却依旧倔强地扎根在泥土里的野草——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柔通透的苏清鸢死了，活下来的，是要向地狱里的恶鬼复仇的，孤注一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