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最后一箱文件搬进写字楼时，额头的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淌。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燥意，透过老旧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刚刷完墙的乳胶漆味，混着她从超市买来的廉价香薰味，勉强压下了潮湿的霉味。

“沈小姐，这钥匙您拿好，水电表我都抄过数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中介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打量——眼前这姑娘看着年轻，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敢在这地段租办公室，虽然只是个二十平米的小间，也不算容易。

沈鸢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笑着点头：“麻烦您了，后续要是有邻居投诉装修噪音，还得请您多帮忙协调。”

中介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小摊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安心。她从背包里翻出手机，调出陆时衍上次给她的那张名片——半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小设计公司里被同事抢方案的助理，陆时衍在会议室里看了她藏在草稿纸里的优化方案，会后把她叫到走廊，递过一张印着“陆氏投资”的名片，还有一个装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

“这不是施舍，”他当时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是投资。我看你不像甘心一直做助理的人，等你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这笔钱能帮你起步。”

她当时没敢接，觉得这钱太沉。直到上个月，她从张叔家出来，摸着口袋里张叔硬塞的五万块银行卡，突然想起了这张名片。她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拨通了陆时衍的电话，没说自己要做什么，只问“那笔钱还能要吗”。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说“随时，我等你消息”。

现在，这两笔钱成了她的底气——陆时衍的五万付了三个月房租和物业费，张叔的五万用来买办公家具和电脑，剩下的几千块，她留着做备用金。她蹲下身，打开带来的纸箱，里面是她从网上淘来的二手办公桌，还有一块写着“沈鸢咨询工作室”的木质招牌，字是她自己写的，笔锋凌厉，和半年前那个连反驳都不敢大声的苏清鸢判若两人。

接下来的一周，沈鸢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白天刷墙、贴墙纸，手指被美工刀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晚上坐在地板上查资料，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里面满是“品牌咨询”“版权维权”的专业文档。她还在网上注册了工作室的账号，发了几条关于“中小企业品牌优化”“设计版权保护”的帖子，没指望立刻有客户，只想着先把招牌立起来。

直到第七天晚上，她正啃着面包改一份模拟方案，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沈鸢咨询工作室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做版权维权，想问问……你们能帮我们公司追回赔偿吗？”

沈鸢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面包放在一边：“您好，我是沈鸢。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对方叫周明，是一家小型文创公司的老板，公司刚成立不到一年，上个月找林薇薇的工作室做品牌LOGO设计，付了三万块定金，结果拿到的设计稿，居然和另一家同行的LOGO几乎一模一样。周明找林薇薇要说法，林薇薇不仅不承认抄袭，还说“是你们自己没说清楚要求，定金不退”，甚至反过来污蔑周明“想白嫖设计”。

“我们小公司，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周明的声音透着委屈，“三万块是我们半个月的流动资金，现在LOGO用不了，客户也觉得我们不专业，好几单生意都黄了……我找了好几家咨询公司，要么要价太高，要么说‘林薇薇现在名气大，不好惹’，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看到你们的帖子。”

沈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林薇薇还是老样子，仗着抢来的名气，欺负这些没背景的小公司。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周总，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如果您信任我，我可以帮您处理这件事，不仅要回定金，还要让林薇薇赔偿你们的损失。”

“真的吗？”周明的声音一下子亮了，“沈小姐，您要是能帮我们解决，费用我们肯定不少给！”

“费用的事，我们见面谈。”沈鸢翻开笔记本，“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来我工作室吗？我需要看一下您和林薇薇工作室的合同，还有LOGO设计稿的对比资料。”

挂了电话，沈鸢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走到那块木质招牌前，用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心里默念：“第一单，一定要成。”

第二天上午，周明准时到了工作室。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办公室里简单的陈设，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把文件递了过来：“沈小姐，这是合同和所有资料，您看看。”

沈鸢接过文件，仔细翻看起来。合同里果然有猫腻——林薇薇的工作室在“版权保证”那一条里加了模糊条款，写着“若因客户提供参考资料导致侵权，乙方不承担责任”，但周明根本没提供过任何参考资料，林薇薇纯粹是为了省事，直接抄了别人的设计。

“周总，您看这里。”沈鸢指着合同里的条款，“林薇薇工作室用这条款做挡箭牌，但您没有提供过参考资料，这就是他们的全责。另外，您这里有当时和他们设计师沟通的聊天记录吗？只要能证明您没提过任何侵权相关的要求，我们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周明立刻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有的有的！我都存着呢！当时他们设计师说‘保证原创，放心用’，结果……”

沈鸢快速翻完聊天记录，心里有了底：“周总，您放心。接下来我会分两步走：第一步，给林薇薇工作室发律师函，要求他们在三天内退还定金，并赔偿你们的经济损失；第二步，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就向版权局投诉，同时在行业平台曝光这件事——林薇薇现在正想往时尚圈靠，最在意名声，她不会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形象。”

周明听着，脸上的愁云渐渐散了：“沈小姐，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前听人说林薇薇多厉害，我还觉得这事没希望了，现在看来……”他顿了顿，笑着说，“还是您靠谱！”

沈鸢笑了笑，递过一份委托协议：“周总，这是委托协议，上面写了我们的服务内容和费用——我只收您正常咨询费的七成，算是支持你们小公司创业。”

周明接过协议，看了一眼费用，眼眶有点红：“沈小姐，您真是……太实在了。以前找林薇薇，她不仅收费高，还态度差，哪像您这样……”

签完协议，周明走后，沈鸢立刻联系了之前咨询过的律师朋友，把所有证据发过去，让他帮忙起草律师函。下午三点，律师函准时发到了林薇薇工作室的邮箱，同时抄送给了林薇薇本人。

不到一个小时，沈鸢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林薇薇”。她挑了挑眉，接起电话。

“你是谁？凭什么给我发律师函？”林薇薇的声音尖锐又刻薄，带着惯有的傲慢，“周明那点破事，也值得你多管闲事？”

沈鸢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林小姐，我是沈鸢咨询工作室的负责人。周明先生委托我处理你们工作室侵权一事，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退还定金，赔偿损失，三天内给答复。”

“侵权？”林薇薇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想钱想疯了吧？周明自己提供的参考资料有问题，现在反过来赖我？我告诉你，想讹我，没门！”

“林小姐，说话要讲证据。”沈鸢打开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周明先生没有提供过任何参考资料，这是他和你们设计师的聊天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被抄袭LOGO的原创方，他们也愿意配合我们维权。”

电话那头的林薇薇顿了顿，语气明显慌了：“你……你别胡说！原创方怎么会理你们这种小工作室？”

“林小姐，原创方不管我们工作室大小，只在乎自己的版权是否被侵犯。”沈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要是觉得我们在胡说，可以等着版权局的调查通知，或者等着行业平台曝光——我想，你的客户应该很想知道，他们找的‘知名设计师’，其实是个惯犯抄袭者。”

林薇薇沉默了几秒，最后咬牙说：“行，算你狠。定金我退，赔偿……最多五千。”

“周先生的直接损失是三万定金，加上错失订单的损失，总共五万。”沈鸢寸步不让，“林小姐，要么按我说的赔偿，要么我们走法律程序。你选一个。”

又僵持了几分钟，林薇薇终于妥协：“好，五万就五万。但我要你们保证，这事到此为止，不准对外说。”

“只要你按时退款赔偿，我们不会多事。”沈鸢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鸢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拿出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林薇薇同意退款赔偿，三天内到账。”

很快，周明回复了一串感谢的表情，还说“等钱到账了，一定给您送锦旗”。沈鸢看着消息，心里暖暖的——这不仅是她的第一单生意，更是她复仇路上的又一步。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手里紧紧攥着陆时衍的名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时衍发了条短信：“陆总，谢谢您的启动金，我的工作室已经接到第一单，成功帮客户追回赔偿。”

没过多久，陆时衍回复了：“恭喜。我说过，你值得被投资。”后面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鸢看着短信，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在“复仇计划”那一页写下：“沈鸢咨询工作室成立，首单成功，林薇薇首次被迫妥协。下一步：积累客户，收集更多证据。”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她的字迹，也照亮了她眼里的光。办公室里的乳胶漆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沈鸢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但她不再害怕——她有工作室，有证据，有同盟，还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

晚上，她请了几个以前在小设计公司里对她还算友善的同事吃饭，算是庆祝工作室开业。饭桌上，有人问她：“沈鸢，你现在自己开工作室，不怕林薇薇找你麻烦吗？”

沈鸢夹了一口菜，笑着说：“怕什么？她做错了事情，难道还不让人说吗？我不仅不怕，还要让更多人知道，谁才是真正靠谱的设计师。”

同事们看着她自信的样子，都忍不住点头。以前那个总是低着头、默默做事的沈鸢，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勇敢又坚定。

吃完饭，沈鸢独自走回家。路上，她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办公室的玻璃瓶里。看着金黄色的花瓣，她想起了父亲以前常说的话：“清鸢，做人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不低头，不放弃。”

她回到工作室，把向日葵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准备下一个方案。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认真又专注。窗外的夜色渐浓，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像黑夜里的一颗星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沈鸢知道，她的复仇之路还很长，但她会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她要让顾言泽和林薇薇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要把属于她的一切都夺回来，还要让更多像周明一样被欺负的人，能有地方寻求帮助。

她看着窗台上的向日葵，轻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