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府衙大牢,放眼整个蔡州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只要进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二进宫。
尤其是三个月前,新任主簿汝南侯世子走马上任后,府衙大牢更是前所未有的门可罗雀。
被楚挽戈一句话就给送进来的陆家兄妹,这辈子都没在这么腌臜的地方待过。
陆家虽然没钱,但靠着江巧娘和陆青穗的勤劳,家中还是十分整洁大方的。
哪像此刻,他们不仅得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酸臭,还得抢着把稻草垫在身下,防止衣鞋被地上的血迹、蛇虫鼠蚁的尸体弄脏,彼此缩在一起正互相埋怨。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家里没钱揭不开锅,去侯府找陆青穗要些钱度日,最后钱没要到不说,还被送进了蔡州府衙大牢。
四人中,最担心着急的莫过于陆季宏。
“进过大牢,会不会被记录在案?我以后可是连中三元,继承爹首辅之位的人。要是让人知道我进过府衙大牢,那一切就都完了!”
一旦被人知道自己进过大牢,哪里还会有前程可言?
官运堪忧啊!
“下个月书院还有比赛,要是被我那些同窗知道,一定会上报给夫子,取消我的比赛资格!”
这次比赛陆季宏很重视,比赛当日来的都是闻名大家,自己被其中一人看好,收为入室弟子,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何况只要拿到第一,就能被举荐给国子监,成为贡生!
到了京城,自己能施展才华的地方就更多了,他相信凭借自己无与伦比的才华,一定俘获宰辅家小姐的欢心,借助妻子娘家的权势,在京城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可现在自己进了府衙大牢,谁家小姐愿意嫁给一个进过大牢的人呢?,一切都黄了!
陆季宏不敢记恨楚挽戈,把一切都算在陆青穗头上。
“都是陆青穗的错!要不是她偷了侯府的东西,还跑来我们面前炫耀,楚三公子怎会如此气愤地把我们关进大牢!”
“别说了!”
陆伯年不耐烦地打断弟弟的碎碎念。
“本来就够烦的了,你还说个不停,是嫌我们现在还不够难受的吗?!”
“说到底,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书院有比赛,你没有好衣裳见人到时候会丢脸,家里又没有余钱给你做新衣裳,这才找陆青穗要钱的。”
“要不是你非闹着要新衣,我们就不会去侯府找人,给陆青穗对付我们的机会,更不会有这牢狱之灾!”
“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陆季宏立刻叫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虽然是我先提出来的,可是你也同意了啊!”
“而且你不是还说,你想一杆新枪,好去参加一个月后王老将军的收徒宴会吗?”
“事是大家一起定下的,如今反倒全怪在我头上了……”
陆伯年岂会认,当即牛眼一瞪,对着陆季宏恶言相向,甚至不管不顾地说起了脏话。
“放你娘的屁!就是你的错,你还不承认!三弟,你平时读的书都进狗脑子了吗?”
“大哥三哥,别吵了。这事说到底,还是怪陆青穗。”
陆青芙站得腿麻抱着双腿,尽量缩着身体,不让裙角沾到稻草下的死老鼠。
因为今天是来侯府,她为了面子特地穿了新衣服,如今裙角都被稻草勾破了,陆青芙心疼得要死。
一想到自己不再是前世的侯府小姐,好衣裳就只有这一件,根本没得换,她的心更疼了。
陆青芙越想越气,尤其是回忆起今天陆青穗的打扮,流光纱和云锦做的衣裳前世她在摄政王府也穿过,在夏天穿轻薄舒服又好看,妆花缎做的兔子绣鞋看着可爱极了,心里的火根本压不住。
凭什么陆青穗能穿那么好的衣服鞋子,而她连唯一一件好衣裳都没了。
陆青穗那个福薄命贱的人有什么资格过那么好的日子?!
她能进侯府,是因为自己不稀罕去!
不过捡了自己不要的东西罢了,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仗着侯府撑腰狐假虎威,欺负起自己来了。
陆青芙酸溜溜地道:“她如今成了侯府的小姐,眼里哪还有我们。楚三公子不是说了,侯府要把她记入族谱,成为正式的侯府小姐吗?”
“虽然我觉得是楚三公子骗我们,毕竟陆青穗可是个野种,侯府怎么会让一个野种成为侯府小姐。”
“可万一呢?”
“到时候她还会改姓,往后就不姓陆,姓楚。跟我们再也没关系了!”
“恐怕到时候我们就是想见她都见不着。”
“她偷侯府的东西,侯府竟然还对她这么好……”
陆伯年不满道:“青芙你也是的,当日为什么死活不肯去侯府。要是进侯府的是你,我们哪儿来今天的牢狱之灾。”
被陆伯年如此指责,陆青芙眼中马上涌出了泪。
“大哥……”
陆季宏立刻反驳:“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青芙心地善良,是因为舍不得我们才拒绝去侯府的。”
“陆青穗爱慕虚荣见钱眼开,心眼又多,就算青芙说去侯府,也一定会被她想法子破坏。”
“说到底,都是没良心的陆青穗的错,和青芙有什么关系!”
“她不记陆家养她八年的恩情,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野种,如今傍上侯府就忍不住暴露了真实面目。”
陆季宏冷笑,“要我说,幸好去侯府的是陆青穗,让我们早早看清她的真面目,不然她留在家里,我们往后还不知道要在她身上吃多少暗亏。”
“不过区区侯府,就让她心甘情愿地暴露了本性,眼皮子可真够浅的!”
侯府算什么,往后爹成了首辅,揪侯府的小辫子除爵,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见自己的话把陆青芙惹哭了,陆伯年也非常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说。
“青芙,快别哭了,是大哥不对,大哥不该那么说,大哥错了。”
“你知道的,大哥嘴笨,不像你二哥三哥那么会说话……唉,我这张破嘴!”
陆伯年重重打了一下自己嘴巴。
陆青芙赶紧起身,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机会打第二下。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错的是陆青穗,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陆伯年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青芙,果然你才是我们的好妹妹。”
“陆青穗那个野种算什么东西!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没有陆家!”
“但大哥说真的,要是当日进侯府的是你就好了。我们青芙善良可爱,绝不会忘本,一定会想着怎么帮扶哥哥们,还会比陆青穗那个野种更得侯府贵人喜欢。”
陆青芙噘嘴,“大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侯府的人对陆青穗那么好,显然也是识人不明之流。他们才不会知道我有多好。”
前世就是这样,不管自己怎么百般讨好,侯府的老太婆和棺材脸始终对自己淡淡的,好东西都不舍得给,汝南侯也对自己不闻不问,任由她们两个欺负自己。
楚承翊那个死人脸,每次看她都像审视什么犯人,楚临鸿更是从不正眼瞧她!
侯府还算过得去的,就只有楚知微那个傻子。
而且她也压根儿不信侯府会把陆青穗记入族谱,成为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八成就是唬他们的。
“我的好,只要哥哥们懂就行了。”
陆青芙扬唇一笑,惹得陆伯年和陆季宏激动不已。
“青芙,你果然是一心只向着我们的好妹妹!”
兄妹间的嫌隙顿消,但陆青芙还是不满意。
“侯府对陆青穗好,一定是不知道她的本性!大哥三哥,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侯爷他们,揭穿陆青穗的本性才行!”
“能看重陆青穗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我们揭穿陆青穗的真面目,让他们狗咬狗也好。”
打死陆青芙都不信楚挽戈那个小魔王真的会把陆青穗当妹妹看。
前世她可是在楚挽戈手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楚挽戈表现得对陆青穗那么好,要么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陆青穗再坏也得关起门来教训,要么是被陆青穗所蒙蔽,不知她的本性。
又或者……等着在记入族谱那么大的日子时,当众给陆青穗难堪!
现在对陆青穗那么好,不过是想降低陆青穗的防备罢了。
陆青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呵呵,这事恐怕没青芙你想的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