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宜站定,抬头望过去。
石阶之上,顾寒舟的怒意那般明显。
顾时宜声音清清冷冷的,“兄长见谅,我膝盖痛,走不快。兄长若是着急,便先行一步。”
顾寒舟轻哼一声,“没有那个小姐的身子,倒是惯了你小姐的毛病!”
说罢,他转身便走。
顾锦澜回头望了两眼,随即面露不满。
他站在那儿等了许久,顾时宜终于走到近前。
“姐姐,你的眼睛呢?你的心呢?你没看见府里上下,都因着你而发怒吗?母亲特意来为你祈福,难不成,到了佛祖眼前,还需要人弄了轿子抬你上去不成?”
顾时宜问道,“锦澜,你那日跪了许久,从祠堂出来以后,你的膝盖可能爬得了这些石阶?”
顾锦澜一噎,“你、你不是休息了一日么?哪里有这么娇气!”
顾时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好,我娇气,你先行去追兄长吧,不必在这里,我现在见了你便觉胸口憋闷。”
“你以后也没必要唤我一声姐姐,免得还要低了你那高贵的头颅,毕竟我是身份低贱,父不详的野种!”
顾锦澜抿了抿唇,好半晌,带着怒气大步离开。
顾时宜走得很慢,其他香客也渐渐地超越了她。
待到她爬到清远寺门口的时候,她只觉得两条腿千斤重。
“小姐,你的腿还能行吗?”
“无妨,还能坚持。”
待到顾时宜走到正殿门口,冯嬷嬷冷着脸等在那儿,“大小姐来得也太慢了些,夫人已经为大小姐祈福,现下正与大师讲经去了。夫人慈悲,大小姐拜了佛祖以后,便去院子里休息吧。”
“夫人知大小姐喜静,便与寺中说了,将最西边的梅苑让与大小姐住上一晚。”
清远寺最西边的梅苑?
再往西便是悬崖峭壁,一般人是不会去往那边的,当真是安静得很。
难不成,赵氏想要借机让她跌落山崖?
顾时宜走进大殿,上香叩首,她只祈求,这一次,她能与翠微好好地活下去,别无他求。
从大殿出来以后,有小僧弥带着顾时宜与翠微到了梅苑。
院子很小,房间就是个小的茅草屋。
茅草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简陋得很。
翠微推开茅草屋后面的窗户,“小姐,这太危险了,这窗外便是悬崖,您可要小心着点儿。”
顾时宜揉着膝盖坐下来,她还没想清楚,赵氏到底要做什么。
翠微走过来,掀开顾时宜的裤管,“小姐,我给您上药。”
中午顾时宜吃了一碗素面,午休了片刻,赵氏便着人喊她去听讲经。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天色渐晚,顾时宜和翠微刚刚回到梅苑,佩兰便找了过来,将翠微借走了。
不大的梅苑里,此时此刻便只剩了顾时宜一个人。
不多时,天已经黑透。
顾时宜现在十分相信,如若现在有人突然出现,直接将她从窗户扔下去,她定然尸骨无存。
既然能够肯定赵氏存了不一样的心思,顾时宜也不能坐以待毙。
但是她又没办法从梅苑逃出去。
她依稀看见了外面有人守在那儿,虽然只恍惚间看见了个黑影,但是她肯定是没看错的。
顾时宜将蜡烛吹灭,将慕白配置的各种药丸往嘴里塞了一些,手里紧紧握着匕首,随即藏到了床对面的角落里。
夜深人静,顾时宜蜷缩在那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时宜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她便闻到了一阵异样的香气。
她迅速捂住口鼻。
果不其然,没多久,房门被推开,有人直接朝着床的方向扑了过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美人儿,我来了!”
顾时宜虽然吃了各种药丸,又及时捂住口鼻,但是依旧觉得头晕的厉害。
到底是慕白的药不管用了,还是这迷香的问题?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顾时宜趁着那黑影儿朝床边扑过去的时候,逼着自己从打开的门逃出去。
她不敢从梅苑的院门出去,只能绕到茅草屋的侧面,靠着一棵树,蹲坐在树丛之中。
她感觉自己神志越来越不清醒,无奈之下,顾时宜拿着匕首,在自己的掌心上划了一刀。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心,鲜血滴落下来,让顾时宜清醒了几分。
树影之间,她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直奔这边而来。
迷迷糊糊的,顾时宜听见了赵氏的声音。
“去给我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污蔑大小姐的名声!”
“快点儿去看看,时宜是不是有危险,若有贼人,时宜一个人可怎么得了!”
“时宜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陪葬!”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进了顾时宜的耳中。
她用力捏着自己手心的伤口,疼痛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但是转瞬间,她便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发热,越来越难捱。
但是她懂了,赵氏这次不是想让她死,是想毁掉她的清白,让她在众人面前,再无翻身的可能!
赵氏大张旗鼓的,不仅仅将侯府一众人带了来,连带着寺中的僧人,以及今夜其他住在清远寺的香客都招了来。
小小的梅苑里,顿时灯火通明。
顾时宜只觉得,冲天的火光,恍了她的眼。
顾寒舟拿着火把冲进去,直接将一名没穿裤子的男人拎了出来。
外围的夫人小姐,看见这一幕少不得惊呼出声。
场面一片混乱。
有僧人紧闭双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之地,怎可如此啊!”
赵氏阴沉着一张脸,“时宜呢?”
顾寒舟在不大的小屋里,压根没看见顾时宜的影子,“并未见到。”
说着,他便一脚踹在男人胸口上,“说,谁让你来的!”
男人瑟缩着,“是、是小娘子给我写了信让我来的。”
顾寒舟又是一脚踹过去,“你说清楚,哪个小娘子让你来的?”
男人哀嚎一声,有僧人拿了裤子为他遮挡。
男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就是小娘子写给我的,不信,不信你拿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