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屋传来婆子们嗑瓜子的闲聊声，小兰费力地挪动着被捆住的身子，膝盖在青砖地上磨出红印，终于蹭到沈悠悠身边：“三小姐，您脸上的伤还疼吗？”
沈悠悠动了动手腕，麻绳勒得她指尖发麻，连握拳都费劲：“没事，比不过心里的急。”
她侧耳听着外屋的动静，心想：现在硬逃肯定不行，不如等嫁去秦家再找机会——秦家是大府，人多眼杂，大婚那天肯定乱，趁乱跑应该没问题。
“后天你跟着送亲的队伍走，记住沿途的路，尤其是城门的方向。”沈悠悠咬了咬唇，压低了声音道：“然后咱们就跑！”
小兰听话地点点头。
两日后的清晨。
沈悠悠被强行解开绳子时，胳膊已经僵得抬不起来。
两个嬷嬷捧着大红嫁衣进来，料子粗糙得硌皮肤，连熨烫都省了，针脚歪歪扭扭地露在外面。
“赶紧穿上，别耽误了吉时。”嬷嬷的语气冷硬，手劲大得几乎要把嫁衣戳进她肉里。
沈悠悠强压着怒火，故意晃了晃身子，脸色惨白：“我饿了，给我弄点东西吃。”
“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再不吃点东西，怕是撑不到拜堂——要是在秦家宾客面前晕过去，丢的可是沈家的脸。”
嬷嬷对视一眼，显然想起了刘氏“不许丢沈家脸面”的嘱咐。
其中一个只好转身去拿吃的，另一个守在旁边，眼神像盯贼似的。
沈悠悠趁这间隙，飞快地摸向床头——这里藏了一把剪子，是小兰之前趁婆子不注意，从针线篮里偷来的，此刻正被她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吃快点，别耍花样。”嬷嬷把一个干硬的馒头扔过来，沈悠悠接过，就着水咽下去，眼睛却在飞快打量四周——嫁衣的腰带够宽，正好能把剪子藏在里面。
混乱中，她被塞进花轿。
轿身一晃，沈悠悠攥紧了藏在腰带里的剪子，手心全是汗。
不知晃了多久，花轿终于落地。
沈悠悠被搀扶着走进秦府，耳边全是闹洞房的哄笑声，脚步声、说话声挤在一起，吵得她头都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刚落，她就被推进了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照，外面满屋子的人围着起哄，桌椅碰撞的声音、酒杯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小兰伺候就行。”沈悠悠遣散走了屋内的人后，自己掀开盖头。
这秦府就是有钱啊，这屋不仅大，拜见装饰的也是十分的好。
沈悠悠随手拿了两件小而精巧的物件塞进怀里，便问小兰，“路线你可看好了？”
“看好了，从后门跑出去，再往东走可直接到城门！”
“好，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喝酒呢，咱们赶紧走！”
可当沈悠悠和小兰刚踏进房门，只见一位穿着深紫色褙子的老太太正和她们走个面对面。
“你就是长风今个娶回来的新娘子？”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慈祥却带着威严。
沈悠悠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点完就后悔了！这气场居然把自己镇住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出恭，找……找茅厕呢。”
早就听说沈家这丫头从小长在庄子里，果然如此！
“府里恭桶都在屋内，来人啊，带你们三奶奶去方便一下。”
沈悠悠只好认命的又回到了屋内假装如厕，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命！
沈悠悠红着脸出来之后，老太太上前拉着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好孩子，别怕。老身是秦长风的祖母，你以后叫我祖母就好。”
沈悠悠乖巧地应了声“祖母”，心里却打鼓——这成亲的日子，新郎没来，怎么老太太先来了呢？
“你肯定奇怪，为什么我会来吧？”秦老太太仿佛会读心术，看穿了沈悠悠的内心。
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长风那混小子，今个大婚，居然跑了。”
“跑了？”沈悠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还没逃，新郎先逃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连贴身小厮都没带。”秦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他的名声，想必你没嫁过来之前，也能略听说一二。只是没想到，他大婚之夜也能做出这番举动来，真是……我们秦家对不起你啊！”
“今个老身来，就是想问你，若是你不想独守空房想走，老身做主，可以放你回沈家，秦家给的嫁妆你也能带走，绝不拦着；若是你想留下，老身向你保证，在秦家没人敢欺负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秦家管够。”秦老太太看着沈悠悠的眼睛道：“你自己选！”
“我……”沈悠悠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走，不过不是回沈家，而是想要自由身。”
“你要自己出去自立门户？”
沈悠悠点点头。
“不行！”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穿着深红襦裙的妇人，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她一把抓住沈悠悠的手，眼眶通红：“不行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外面的人该怎么说长风啊？这……这等他爹回来，非得打死长风不可！”
“庄氏！”
“娘，您让我说！”
沈悠悠愣了愣，秦老太太在一旁解释：“这是长风的娘，你的……婆母。”
“婆母。”沈悠悠连忙行礼。
秦夫人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盒，塞进沈悠悠手里：“这是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有一对羊脂玉镯，还有几个纯金首饰。你放心，只要你留下，你大哥的官途、你大姐夫的生意，秦家都能帮着办！”
“等长风那兔崽子回来，我肯定好好揍他，让他给你赔罪！我把他关在这屋里，让他陪着你，绝不让他再出去胡闹！你别走！”
锦盒沉甸甸的，触手冰凉，显然是贵重之物。
这金银财宝倒是好，可沈悠悠知道自己的肚子不出一个月就会显怀，若是不走，恐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