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依然显示着无信号。
她没有想着离开村子。
这里四面环山,重重叠叠的,与天咬合在一起。
而她举着一部既看不了导航,也无法联络外界的无信号手机,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里,独自一人又能安全跑出多远呢?
莫梨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所以果断选择了知难而退。
并且,她的脑海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想法。
——如果单靠纯粹的耐力与速度就能跑出去,那来到这里的不应该是她莫梨,而该是个长跑运动员。
莫梨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么想,她把这归咎于直觉。
她都撞鬼了,相信一下第六感也没关系吧?
思来想去的,真是辛苦的一晚上。
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偏僻的村落,莫名其妙发现「家里」可能没一个活人,又莫名其妙开始大逃杀。
简直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突然被拉入什么副本。
可她没有听见任何疑似系统的提示音啊。
这玩意就不能出个新手教程吗?
现在的情况,如果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那就只能麻烦刀快点了,还能赶上投个好胎。
莫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巴巴地望向篱笆之内。
母鸡正窝在简陋但干燥温暖的小窝里安眠。
莫梨忍不住发出羡慕的声音,有没有什么窝能让她也睡一睡?
狗窝也行啊。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却发现四周的几处小院里都没有狗的踪迹。
养鸡养鸭,却不养狗?
不等她深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灌进衣领,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淡淡的腐臭被风卷着,弥漫在鼻尖。
原本熟睡的鸡群顿时炸开一片凄厉的哀鸣,惊慌地拍打着翅膀。
莫梨顿了顿,她不动声色地往房子后挪了挪,才将目光投向前方漆黑的小径。
…起雾了。
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的流动着,隐隐透出一个怪异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看着有些矮小、臃肿。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明是背对着,却莫名感觉到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锁定了。
莫梨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东西,不敢移开视线。
就像动物遇见天敌时那种本能的危机感。
…太近了。
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分明还离得很远。
没有看见移动,却在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
这种感觉很不妙。
让人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身边。
莫梨保持着能看见它的姿势,缓慢地向后退去。
距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佝偻的背影。
有点眼熟。
「外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浮现,黑暗中就骤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啊…呜呜呜…救命啊…”
“呜呜…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像一个垂死的人正在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呐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最后一声尖叫撕裂空气,几乎刺破耳膜。
莫梨忍住捂耳朵的冲动,她掂了掂自己的小斧头,伏低了身子观察四周。
诡异的是,哪怕如此,整个村庄都没有任何动静。
是听不见,还是不敢听见?
被圈养的家畜们不断发出哀鸣,证明这不是莫梨一个人的幻觉。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
只见惨白的月色下,那道佝偻的背影动了——
它缓缓、缓缓转过身。
莫梨瞳孔一缩。
月光透过绒毛,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看见了竖起的耳朵和过分细长的嘴部。
那是一颗肖似某种犬科动物的头颅。
而那颗动物头颅下,违和地衔接着属于正常人类的身体。
莫梨:“……”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妹妹那小玩意长得还挺别致的。
起码一看就不是人。
毕竟现在这样似人非人的诡异更让人不适。
犬脸老人的鼻子上下动了动。
她摇晃着脑袋,像一条真正的犬一样四处嗅闻着。
莫梨屏住了呼吸,身上的泥土味恰好盖过了“人气”。
不得不庆幸自己在屋里多兜了几圈,不然还抹不上这么多土。
她甚至有点想钻进鸡窝去。
犬脸老人迷茫地四处望了望,似是没寻到踪迹。
半响,她缓缓扭动僵硬的身体,准备离去。
然而,变故突生!
犬脸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直直射向莫梨藏身的地方!
她双手触地,满口尖牙若隐若现,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那是犬类在攻击前会摆出的姿态。
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
莫梨心头一惊,她弓起脊背,握紧了斧头。
神经紧绷,却也没有贸然起身逃跑。
她无法肯定自己能跑过这样异化的犬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牢牢捂住了莫梨的嘴!
莫梨:!!!
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她下意识要挥出斧头,就被人拽了一下。
对方拉着她在夜里狂奔。
那人边跑边嘀咕:“你不要命了!大晚上在外面乱逛!”
身后传来狂暴的犬吠。
这声音非但没有随着奔跑拉远,反而逐渐靠近。
妈的,果然跑不过人家。
莫梨几乎能闻到腥臭的口水味。
“到了!”
那人低呵一声,拉着莫梨闪身躲进了屋子。
铁门重重合上,带起一阵轻颤。
令人头皮发麻的挠门声紧随其后地响起。
借着昏暗的光线,莫梨看清面前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
大概是担心太过明亮的灯光会惊扰到什么,房间里只点了一根忽明忽暗的蜡烛。
中年汉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笑道:“是小梨啊!”
他说:“你是回村来看你外公的吧。”
“我是你李叔啊,还记得吗,小时候还抱过你咧!”
莫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李叔啊!”
她也笑:“记得记得,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熟得不行。”
李叔:“……你手里拿了什么?”
莫梨面露无辜:“没什么呀,我挠挠屁股。”
说着,她把身后的斧头握得更紧了。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村里乱逛?
更何况,这人出现得也太悄无声息了…
好在李叔也没有深究,他自顾自地拍拍胸口:“你也是,大晚上咋不在家呆着嘞。”
“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要被那东西逮住了!”
莫梨哈哈一笑,总算知道犬脸老人为什么突然发现她了。
感情是自己身后冒出来个没遮没掩的人。
好在她是个懂礼貌的。
于是也点点头附和:“是呀,多亏了李叔,不然它还真找不着我。”
李叔:“……”
这人这么讲话居然没被打死?
他只好自己接着说:“村子里最近不太平,山上有个杀人犯,你可得小心些。”
烛火摇曳了一下,照过隐秘的痕迹。
莫梨收回视线,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
“李叔,村子里怎么没人养狗?”
“啊……”李叔转了转眼珠,“是了,你好多年没回来啦,不知道这个。”
他说:“村子里早就不养这些不通人性的畜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