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瑶直接搭公交车去了附近的百货大楼。
方方正正的三层苏式建筑,米黄色墙面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大楼门口人流熙攘,橱窗陈列着各式属于这个时代的紧俏商品。
她跟着人流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新棉布、肥皂和干燥副食品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回字形玻璃柜台整齐环绕分布。
床品柜台就在1楼,她走过去,目光扫过柜台内,厚实的新棉花胎用麻线扎成规矩的方块,旁边还叠着印有牡丹或双喜图案的缎面被套。
看了眼手写的小价签——棉花胎,每床42元。织锦缎被面,每条28元。
再加上枕头床单什么的,她在心里快速的默了一下,光是置办床上用品就要花上一百多块。而且还要搭上不少棉花票布票。
她现在手里倒是有200块,也有一些票,可她突然想起来,女配被男女主联手送去吃枪子的时候,她靠女主身份得到的钱也成了诈骗的证据。
所以她跑路前,这些钱都得还回去,这样以后即使被抓到定罪,也不至于吃枪子。
可她要是现在把这些钱都拿去置办东西,花光了,后面靠每个月的工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花掉的钱填补上,而且还得攒跑路的资本。
思索一番,林书瑶直接放弃了买床上用品,只买了些生活必需的,什么香皂、洗发香波之类的。
其实这些在这个时代都算是奢侈的,好些人洗东西都用碱,洗头用皂角汁,但是她实在适应不了。
买完这些东西花了十几块。
林书瑶拎着牛皮纸袋从百货大楼出来,帆布挎包挎在身侧,没走几步,一个尖脸男人就跟了上来,对方跟了她一段,她还毫无所觉,目光全被周围年代感十足的街景吸引了过去。
经过一个人少的路口,尖嘴男老鼠似的眼神往四周快速扫了眼,随即指间寒光一闪,指缝间夹着的刀片就要划上她的帆布包,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铁钳般扣住了尖嘴男的手腕!
“啊!哥、哥痛!”
尖嘴男惨叫一声,指尖刀片掉到了地上。
林书瑶也在此时惊得回头,恰好撞进一双沉黑深邃的眸里。
成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干净笔挺的军绿色常服,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气场冷峻,此刻,他的手正牢牢扣着尖脸男人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如铁钳般收拢,力道大得让对方整张脸都疼得皱成一团,嘴里不住地“哎呦”求饶。
“松、松手……要断了哥……”
成铮面无表情,没理会小偷的哀嚎,目光转向林书瑶:“看看包里少东西没有。”
林书瑶这才慌忙低头查看挎包,侧边已经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装钱的信封一角,只差一点点,尖嘴男就得手了!
不过还好成铮及时制止了。
“没丢……钱还在。”林书瑶松了口气,手摸进包里,将信封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儿。
成铮闻言,手上力道似乎又重了一分,尖脸男人顿时惨叫得更大声了。
“饶命!同志饶命!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去跟公安说。”他语气冷硬,拽着人就要走。
听到公安两个字,林书瑶心里却猛地一慌,她这个冒牌货可不能去公安局!
“同、同志!”她看向成铮,声音有些发紧,“要不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钱也没丢,他可能也是一时糊涂……”
成铮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解。
尖嘴男瞅准这瞬间的松懈,猛地挣脱,兔子一样窜进旁边巷子没了影。
成铮看着空掉的手,眉心紧拧,看向林书瑶:“为什么不追究?”
林书瑶心虚得厉害,大脑飞转:“因为……因为我从外地来的,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听说这些小偷都是有团伙的,万一他同伙来找我寻仇怎么办?你倒是厉害,可我一手无寸铁的女同志……”
她垂下眸,贝齿轻轻咬着嫣红的下唇,那张肤如凝脂的小脸上,浓密长睫蝶翼般煽动,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成铮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也不能一味姑息这样的人,否则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嗯嗯,我知道的,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林书瑶抬起头,杏眸轻眨,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娇媚的依恋,午后阳光落在她脸颊,映得她肌肤莹润透亮,如同婴儿一般。
“小事,东西没丢就好。”成铮淡淡道,“你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不用了。”林书瑶不想让男主这么快知道她的身份,可拒绝完又觉得自己只道个谢有点太轻飘飘了,毕竟人家刚帮了她,瞥见不远处热气腾腾的面馆,她脱口而出,“要不我请你吃碗面吧?就当感谢。”
“好。”成铮没拒绝。
那是一个用油布支起来的面摊,只有两张方桌,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两人走过去,面对面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
“大娘,要两碗阳春面。”林书瑶对老板道,说完之后又想起什么,看向成铮,“同志,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成铮答得干脆,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自然地放在林书瑶面前。
“谢谢。”林书瑶唇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喝着。
